黑云压城,雷声轰隆,早上十点跟晚上六七点似的。
陈鸣搓手走出教室,风刮的他脸生疼,衣服在风中呼呼作响。
他爬到五楼,敲了敲玻璃。
付一安扫眼白许衡,这人穿的不多,正一脸幽怨地看着陈鸣。
付一安向窗外歪头,给了个眼神。
陈鸣点点头,站在走廊上来回踮地。
“本子也拿着,回家撕下来,在外面撕又吹走了。”付一安走出教室,本子递给陈鸣,“赶紧回教室,本来感冒就没好全,中午下大雨就不要等我吃饭了,昨天睡太晚今天踩点没来得及拿伞,不去凉亭也不去食堂了,我桌里有垫的。”
陈鸣搓着手接过,有些发抖:“好…我下去了……”
付一安往里看了眼课桌:“等下我。”
陈鸣皱皱巴巴地回:“好…你快点……我有点冷……”
付一安拿了件校服往陈鸣手里塞:“秋季校服还算厚,坐教室也冷的话,就拿着盖盖背或者盖盖腿,玻璃瓶打点热水暖手,别冻着了。”
陈鸣连连点头,就这一会风都要把他脑袋吹昏了,他把校服蒙在头上遮点风跑下楼去。
陈鸣身影消失在拐角,付一安才推开后门回教室,他刚坐下,清晰几点雨声,随后大雨倾盆。
陈鸣在后排踮着脚跑了跑,身体逐渐转热。
“外面那么冷,非得出去。”李艺其说,“下雨中午不去食堂吃饭了吧?外面冷的要死,我扛不住,我还有两包泡面,三个人凑合凑合得了。”
李君:“我桌里也还有吃的,不去食堂了。你个瘦猴路上都得刮飞。”
陈鸣附和:“不去不去,冷死了。”
陈鸣把付一安校服穿上,黑白校服包住宽松的卫衣,稍显臃肿,但暖和不少,还有又淡又熟悉的橙花香。
陈鸣扣上鸭舌帽,把卫衣帽子带上,校服拉链拉到底,往里直缩脖子。
李君瞟了眼问:“楼上拿的?穿着正好,我们的校服小点,给你穿都穿不了。”
陈鸣抖着腿:“一个码子,能穿。刚好他校服在学校,救我一命。”
李艺其没好气骂了声:“这死天气,刮起风来感觉入冬了。”
李君:“你还没习惯呢,临城一直都这样。”
李艺其:“没人能习惯这臭天气。”
陈鸣坐下,翻翻草稿本。
他就是耍耍威风也没检查过,没想到付一安还真做笔记了,写的是工工整整。
嘴角不受控制上扬,又翻几页,长廊凉亭已经画完了,一比一缩小在图纸上。
李艺其偏头,惊讶道:“你画的?你还会画画呢?”
“我哪里会啊,我就会火柴人打架,这付一安画的。”
“画挺好的,跟打印似的。”
陈鸣有点小骄傲:“那可不,人家多才多艺呢。”
“你和他玩这么好,也没见你学个一点半点的,能给大家乐乐的……”李艺其说,“你说你会啥……”
陈鸣寻思道:“我学了,看他画挺好的让他教我画,学了一天不感兴趣,放弃了。吉他一起在校园角学的,我学两周受不了手痛,没耐心了,他倒是能坚持……反正目前就跟他学习是坚持的最久的事了……”
李君转身,试卷扔桌上:“别说了,试卷来了,这节课写试卷。”
陈鸣问:“小考还是写?聊天没注意听?老师让讨论么?”
“不让讨论,下课收上去,能写多少是多少。外面太吵也不好上课。”
陈鸣摸出支笔,转了圈后写上名字。
班上很安静,没几个说话,但小动作都有些烦躁。写的投入的,一计炸雷把人吓得从座位上立起。
陈鸣坐窗边,树枝总倒进窗台,敲在玻璃上,完全静不下心来。
李艺其写了几个一眼能看出答案的题,脑子也不想转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李艺其摸出手撕面包来。
“吃不吃?”
“吃!”
陈鸣躲在书堆后面,侧身朝着李艺其。
李艺其撕开包装,从桌子里掏出一盒黄桃酸奶和山竹。
陈鸣眼睛闪了闪,用纸擦干净尺子,切汉堡胚一样把面包切开。
李艺其剥开山竹,放到一边。
一大组的窗边突然出现一张脸,死死盯着两人。
陈鸣心头一跳:“李艺其,你转头。”
李艺其被那张阴沉的脸吓得一抖,山竹掉地上,“我靠,死定了。”
后门打开,大牛带着气走进,“你俩干什么?人家都在写试卷,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后面吃饭呢?”
全班齐刷刷看向后排。
“砰!”一声巨响,窗户猛地炸开。
陈鸣一脚蹬椅子上,李艺其撞三组同学身上。
与此同时,整栋楼都在尖叫。
雨哗哗冲进窗户,把陈鸣人和桌子浇了个透心凉。
陈鸣弹射站起,碎玻璃掉落,脚踩了一地玻璃渣和湿叶子。
窗外还在往里灌水,冷风吹地后排试卷乱飞,一片狼藉。
大牛箭步上前,拉着陈鸣往里站了站,把湿透的桌子往里搬:“还傻站着,手出血了,头有没有事?来两个同学赶紧带去医务室。”
痛感后知后觉。
陈鸣低头,手上划了好多口子,滴答滴答直流血。
大牛站定,一手抄起伞撑开,一手抄起铁铲:“全部走开,不要靠近!”
玻璃细碎落地,陈鸣回头看了眼,人被李君和李艺其拉着走。
李艺其心有余悸:“你反应还挺快,这要迎面落我脸上,我要毁容了!你也是幸好带了两个帽子…衣服穿得厚……不然你脑袋要开花了……”
陈鸣讷讷点头。
雨大到走几步湿大腿,伞摇摇颤颤被吹得快散架。
李艺其双手都有点握不住伞,走几步就得停一停抵抵伞。
陈鸣缩了缩手,藏袖子里:“别打了,你们赶紧回去,我直接跑得了,遮也遮不住什么……跑还快点……”
窗口一排排人脑袋望着三个在暴雨中狂奔的身影。
一时间,教学楼传的沸沸扬扬。
树劈叉了、电劈到人了、玻璃炸头了……
付一安两耳不闻窗外事,听见走廊上的人说劈到二楼最右边后窗,他才着急忙慌找王洛建借了把伞冲出教室。
班上的纪律已经维持不住,毕竟往窗外一看就知道。
付一安心急如焚下到二楼。
空的那面窗户打了很多伞叠在窗台遮风挡雨,同学正在清扫玻璃,一地被冲淡的血水。
他探身,问:“谁受伤了?”
一个男生认出了他:“陈鸣,李君李艺其经送他去医务室了,头没什么事,手伤了。”
付一安大步下楼,出了教学楼,他才冷静了些。
雨大到视线都发白。
医务室里。
陈鸣左手包的像个粽子,食指缝了好些针。右手好点,没深口子。
三人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来,大眼瞪小眼。
湿衣服都扔地上,医务室老师找了两个小太阳给他们烤衣服裤子。
李艺其埋着头:“福大命大,咱这也算过命的交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