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,令人作呕。急救室上方那盏红色的“手术中”指示灯,像是一只猩红的独眼,死死盯着门外焦灼等待的几个人。
纪浩轩靠在墙壁上,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上此刻满是阴鸷。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拳头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还残留着不知是洛皖茜的还是徐梦的血迹。沈逸景站在他身侧,向来温润如玉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,他时不时看向紧闭的大门,又低头看一眼腕表,眉心紧锁。于钰则抱着双臂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,夜风吹动她的发丝,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,眼神冷得像冰。
一阵急促且凌乱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,狠狠砸碎了走廊的死寂。
“皖茜!皖茜怎么样了!”
洛皖萳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医院大楼的。她接到校长余明豫电话时,整个人都在发抖,连车钥匙都差点拿不稳。一路狂飙到医院,她连停车都顾不上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。
她冲到众人面前,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沈逸景的衣袖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锐破碎:“说话啊!校长说她在这里急救,到底怎么回事?我妹妹她……她还好吗?”
沈逸景看着洛皖萳那双布满红血丝、满是绝望的眼睛,心头一紧。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洛皖萳,沉声安抚道:“皖萳姐,你先冷静点。皖茜正在里面,医生正在全力抢救。她……她受了一些外伤,但我们会一直守在这里。”
“外伤……”洛皖萳喃喃重复着,视线越过沈逸景,落在了不远处坐在长椅上、满脸泪痕的于钰身上。于钰站起身,将手里那部已经摔得粉碎的手机递了过来,声音沙哑:“皖萳姐,这是徐梦的手机。视频已经被我删了,但……对不起,我们来晚了。”
洛皖萳接过那部冰冷的手机残骸,指尖触碰到屏幕上干涸的暗红血迹,那是她妹妹的血。她的瞳孔猛地收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就在这时,急救室的大门“砰”地一声开了。
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,神色疲惫且凝重:“病人家属在吗?”
“我是!我是她姐姐!”洛皖萳猛地冲上前,死死盯着医生。
“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。”医生的话让洛皖萳双腿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,但紧接着医生的话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“但是病人腹部遭受钝器重击,导致脾脏轻微破裂,已经做了修补手术。此外,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,两根肋骨骨裂。最严重的是,病人精神受到极大刺激,处于极度应激状态,醒来后可能会有严重的心理创伤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洛皖萳的心脏。脾脏破裂?肋骨骨裂?那是她的妹妹啊!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、看到蟑螂都会尖叫着躲到她身后的妹妹,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暴力,才会被人打成这样?
“谢谢医生……谢谢……”洛皖萳机械地道着谢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,洛皖茜安静地躺在上面,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干裂发紫,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。洛皖萳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妹妹的脸,却又怕弄疼她,手悬在半空,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皖茜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。
昏迷中的洛皖茜似乎听到了姐姐的声音,眉头痛苦地皱起,身体本能地蜷缩了一下,嘴里发出破碎的呓语:“别打我……我没有父母……我不该活在垃圾里……别拍视频……求求你们……”
这一声声卑微到尘埃里的求饶,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洛皖萳的脸上,也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纪浩轩猛地转过身,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眼眶通红地低吼道:“徐梦!老子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!”
洛皖萳看着病床上如同破碎玩偶般的妹妹,眼泪终于决堤。她缓缓俯下身,在洛皖茜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颤抖的吻,随后直起身,擦干眼泪。那一刻,她眼底所有的慌乱与脆弱都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与冰冷。
“浩轩,逸景,于钰。”洛皖萳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帮我查清楚今天所有在场的人,尤其是徐梦,还有她背后的那些人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动了洛家的人,是要拿命来还的。”
她握住洛皖茜冰凉的手,贴在脸侧,低声发誓:“皖茜,别怕。姐姐在这里。这一次,姐姐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你的人,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,我也要为你讨回公道。”
审讯室内的白炽灯光惨白而刺眼,将徐梦那张原本精心修饰过的脸照得毫无血色。她坐在冰冷的铁椅上,双手虽然被拷住,但姿态依旧透着一股骄纵的倔强。
坐在她对面的,是刑侦支队队长谭庭。这位在警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刑警,此刻正眉头紧锁。整整三个小时,无论他如何摆事实、讲法律,甚至拿出那段恢复出来的视频片段作为证据,徐梦始终咬死一点:“是她自己摔倒的!我只是推了她一下,谁知道她身体那么差?那些伤都是她以前就有的,跟我没关系!”
徐梦心里有恃无恐。她父亲早就打点好了一切,律师也马上就到,只要咬定是“校园纠纷”而非“故意伤害”,加上她未成年,顶多就是赔点钱、记个过。
“徐梦,监控录像里你踢打受害者的画面非常清晰,受害者脾脏破裂构成重伤,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校园欺凌,而是涉嫌故意伤害罪。”谭庭将一叠照片重重拍在桌上,声音严厉。
“我要见我的律师!我要给我爸打电话!”徐梦不仅没有害怕,反而撒泼般地大喊大叫起来,“你们警察凭什么抓我?我是学生!我有受教育权!你们这是非法拘禁!”
谭庭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火气。这种被家里宠坏、毫无法律常识却又精通如何利用规则逃避责任的“熊孩子”,是他最头疼的类型。就在审讯陷入僵局,谭庭准备暂时休审讯室让技术员继续修复更清晰的音频证据时,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“谭队,有人要见嫌疑人。”门口的小警员神色有些古怪地汇报道。
谭庭刚想拒绝,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已经径直走了进来。洛皖萳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,长发挽起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,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。她身后跟着两位提着公文包的律师,气场强大得让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你是谁?这里不许闲杂人等进入!”徐梦看到有人进来,下意识地想要虚张声势。
洛皖萳没有看她一眼,而是径直走到谭庭面前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谭队长,我是受害人洛皖茜的姐姐,也是她的法定代理人。这是洛家法务团队拟定的补充证据清单,以及徐梦长期霸凌我妹妹的证人证言录音。另外,关于徐梦所谓的‘意外摔倒’,我们申请对洛皖茜身上的伤痕进行更专业的司法鉴定,并追究徐梦作为主犯,以及在场所有协助霸凌者的刑事责任。”
徐梦看着洛皖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,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。她听说过洛皖萳,那个传说中手段狠厉、年纪轻轻就掌管家族企业的洛家大小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