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言还是答应了。一刻也等不得,摸手机让他一块儿选。
纪凡注意到比上次多了好些照片,看他一眼。
他一个个介绍。有一个他尤其得意,原房主特地找人设计的,没搞成高级会所,他去看过两回,还是个半成品。因为是半成品,留了很大空间等待开垦。
位置是比现在远点儿,把车学了就好解决,装修可能还得再花个小一年,得再找地方租一年,要么就在宿舍挤挤。
不过都看他,他得喜欢才行。
纪凡问:“你什么时候去看的?”
“有空的时候,路过的时候,就看看呗。”他说,他看了还不错,他要是也没意见,就在这基础上改改。
纪凡哦了声,设计还不错,就是太大了——他盘算,物业费他也交不起。
“是比市面上贵点儿。”莫言说。
他听那个数字眼皮子几跳,“你买那么贵干嘛?”
“就这么贵我能怎么办。”
“就睡几平米,用不着那么大。”
“说了那是我们的家啊。”
“……”
他笑,“怕我没钱啊?”
“哦,那你自己决定。”他翻身要睡。
“诶诶诶,你怎么这样啊……”
他钻进被子和他嘀咕,感觉他们现在就真跟夫妻似的,是窝在一个被窝里说家的事儿了,笑了起来。
“疯了?”
“……”
他们决定忙完这阵子就一起去看房子,去看那个属于他们的地方。
“这阵子”还是那么着,上上班,带姐妹俩转转。
多数自然风光都去过了,改带着逛逛博物馆,大剧院,看新出的电影,吃高档饭店也吃路边小煮,喝新出的奇怪口味的咖啡。
都是一些循环更新的事,一些纪雪多年前就见怪不怪他也失去兴趣的事,在这两个年过半百的女人脸上出现了新的轮回。
那种想试试又不好意思、试完又嫌弃的表情让他感到很有趣,就像两个小女孩。
他曾因恐惧希望她们尽快离开,现在那逐渐变成朴实的快乐。
也许纪雪现在也是这样。不知怎么他冒出这个念头,不知怎么他想,也许她已经不在土里,已成为一个新的生命。
这个念头震惊了他。因为他曾盼望她永远埋在那里,永不再轮回……
“好不好吃?菜板肉是不是最香了?”他一低眼,灶台边满是热气,嘴里有点儿咸香,莫瑶正提刀望着他。
她们逐渐地不客气,嫌J城饭店难吃,要回家做饭。
第一次他自告奋勇。吃之前,俩姐妹对神秘的精密仪器一脸崇敬,吃时则很含蓄,最后还是叶行光的盘。
后来他忘了东西回来,发现她俩在悄悄煮面——突然他就理解了叶行看到某女友偷钱包时的感受——双方都很尴尬。
他再度感到了命运的神奇。只有叶行喜欢吃他做的东西,连他自己也觉得不过如此的东西,他居然会喜欢。
他的味觉一定是按照他的厨艺来设定的!
后来他就只负责打下手了。也不知道为什么,一样的锅、一样的食材和佐料,她们做出来总是香些,饭店比不上。
他点头,“要做这么多菜吗?”
“哪儿多啊,长身体嘛。”
他想说人的身体在20岁就发育到头了,他们早已处于下坡路,不会再长了,但还是识相地闭了嘴。
莫丽君打了几次视频,说想孙子,莫瑶也提了几次手痒,他感觉她们待不了多久了。
这晚,莫瑶又把他叫进卧室,也像莫言那样给了他一组图。
“都谈好了,就等你一块儿去看看,毕竟不好退。”
纪凡只瞄了一眼就看向她,“不是叶行给的,是我给的——”她说,“你别这表情,就当你妈给你的,你妈给你的你还不要?”
她又用他无法招架的唠叨大婶儿的热情绑架他,而他就是那么不识好歹,“不用,我有。”
“那是你的啊?房租贵死了,东西又零零碎碎的,可怜死了。”
在被摁头可怜这件事上她比叶行有过之无不及,他不乐意,“真不用,莫姨,这事我和叶行也说过了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戳了他一下,“小心眼儿,他没打小报告,这小子还老让我别刺激你呢。”
“那不就行……”
“你俩是一码事,我的是另一码事。”
他还是摇头,“您的好意我心领了,您自己留着用。”
“我留着带棺材里?”她白他一眼,“说这些惹我生气。”
“那给叶行,本来就是他的。”
“我想给谁给谁,用得着你管我?”
“……”
“你俩现在,我也总要给个见面礼啊。”她加砝码。
他一下子很尴尬,“您没恶心就行,也没法律认可,也没人给叶行……”
后来过年陪叶行回C城,他才发现此景此情实在和过年塞红包的拉扯一模一样——她问,“嫌我买得小?”
他说真没有,他那儿挺好的。她当他说瞎话,非说他不好,又说看他那儿就想起叶行以前了。
他这才一顿,“……他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,每个月几千块钱,租的还没家里客厅大,东西都不敢买多了,没地儿放,旁边俩屋干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。那么大个个子,站着就把房子塞满了。”
他想象了一下,他还是比他好点儿。
“让回去也不回,那年他爸让他滚,他就记心里边儿了。”她叹气,“日子好了,还是不给自己打算。女朋友也谈不久。当妈的,也不总知道孩子在想什么的,小时候还哭啊闹的,长大了也不哭不闹了。”
他看她有些伤感,“现在不是挺好的吗,他正想去看呢,他平时也很会照顾自己,您不用操心。”
“是啊,我现在也不操心他,我操心你。”
“我更不……”
“你这傻子,傻瓜大学的状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