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痛,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妣夏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乱作一团的众人,最后目光落在了脸色铁青的太后身上。
“母后,这就是您准备的千秋节大礼吗?”妣夏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“刺客能从长乐殿的横梁上射箭,说明禁军的防务形同虚设。或者……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放水?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太后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妣夏骂道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大理寺自然会查清楚。”妣夏冷笑一声,转头看向谢瑾言。
“谢侍郎,你是礼部尚书,这宫宴是你操办的。刺客在你眼皮子底下动手,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?”
谢瑾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他知道,这是她在给他铺路。
只要他能把这件事查到底,就能顺藤摸瓜,牵扯出太后和摄政王的势力。
“臣,领旨。”谢瑾言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君臣之礼。
当晚,御书房。
外面寒风呼啸,里面的地龙却将屋内烧的温暖。
妣夏坐在榻上,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卫青阳执意要留下来守夜,被她以“男女授受不亲”为由赶了出去。
她知道,卫青阳现在情绪不稳,如果留在这里,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。
门被轻轻推开,谢瑾言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绿豆汤,袖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。
“伤口还疼吗?”谢谨言走到榻边,将绿豆汤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,眼底满是心疼。
“有点疼。”妣夏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拽住了他的衣襟,将他拉向自己。
谢瑾言猝不及防,整个人跌倒在榻上,双手撑在她的身侧。
两人的脸贴得极近,呼吸交融。
“谢瑾言,”她仰起头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轻声说,“你在吃醋吗?”
谢瑾言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没有否认,只是死死地盯着她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喜欢他碰你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,“妣夏……你看看我吧。”
妣夏笑了。
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,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。
“好。”妣夏凑上前,捏了捏对方的脸颊,“但现在,你要先去替我把那些想杀我的人找出来。等我们赢了,再说其他的事吧。”
谢瑾言闭上眼睛,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温度。
过了许久,他才睁开眼,眼底的风暴已经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坚定。
“好。”他低声应道,俯下身,给了她一个克制而深沉的拥抱。
而在门外,卫青阳靠在冰冷的柱子上,听着里面的动静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知道谢瑾言在里面,但他不能进去。
卫青阳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发誓:总有一天,他会堂堂正正地和妣夏在一起。
夜深人静,丞相府的书房内。
谢衡已经睡下,整个府邸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谢瑾言独自坐在书房的阴影里,没有点灯。
窗外大雪纷飞,寒风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几个时辰前,这只手刚刚握紧了剑柄,斩断了射向她的冷箭。
谢谨言缓缓蜷缩起手指,仿佛手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感觉还在,还有那个落在脸上、轻如羽毛触碰。
“妣夏……”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,像是在咀嚼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。
谢谨言剖析着自己的内心,残忍而清醒。
他爱她吗?爱。
这份爱意早已在现代教室里的日日夜夜,长成了盘根错节的藤蔓,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。
但那时并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,家里遗传的精神疾病让他只能选择当妣夏的朋友。
但现在穿越了,谢谨言不想再错过。
可是,身在反皇派家族的谢谨言已接触过世家大族的阴私。
他恐惧妣夏走向那条注定血流成河的帝王之路,恐惧她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皇权受到生命危险。
谢谨言比任何人都清楚,太后和摄政王的反扑会有多疯狂,世家大族的反噬会有多惨烈。
他想把妣夏从那张龙椅上拽下来,藏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的地方,哪怕代价是她恨他一辈子。
可谢谨言做不到。
因为谢谨言比妣夏自己还要了解她。
她骨子里流淌着不屈的血,少年的傲气是任何权势都压不垮的脊梁。
谢谨言能做的,只有收起所有的软弱与疯狂,将自己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,替她劈开这重重荆棘。
至于卫青阳……谢瑾言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霾。
那个男人光明磊落,坦荡炽热,能给妣夏带来他所无法给予的温暖与安宁。
在现代谢谨言就嫉妒卫青阳,嫉妒得快要发疯。
但他又不得不承认,没有精神疾病的卫青阳才是更适合妣夏的人。
“但我绝不会放手。”谢瑾言闭上眼,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,任由那股绝望的爱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他是反派,是注定要背负千古骂名的权臣。
只要能让她站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,俯瞰这万里江山,他甘愿在这无尽的暗夜里,为她燃尽最后一丝骨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