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秋节的宫宴,设在太液池畔的长乐殿。
殿内灯火辉煌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。
然而,这看似歌舞升平的表象下,却涌动着足以将人吞噬的暗流。
世家大族的官员们虽坐在席间,但眼神交汇间,皆是看戏般的讥诮。
他们都在等,等着看这个年轻的女帝如何在这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上折戟沉沙。
妣夏端坐在主位之上,玄色朝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,深褐色的瞳仁半垂,看似慵懒,实则眼观六路。
“陛下,”太后坐在侧座,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。
“今日是千秋佳节,哀家特意让教坊司排演了新曲,还有一支从西域寻来的‘飞天舞’,愿陛下万寿无疆。”
随着太后一声令下,大殿中央的帷幕缓缓拉开。
然而,预想中的异域风情并未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清新的月白身影。
林妙音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,手持一支玉笛,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。
在她身后,是二十名同样穿着素色常服的宫廷乐师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哀家点的西域舞呢?”太后脸色一沉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回太后娘娘,”林妙音放下玉笛,微微福身,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。
“西域舞虽奇,但靡靡之音,不合今日雅集之景。臣女斗胆,为陛下和诸位大人献上一首新编的《春江花月夜》,愿我华胥国运,如这春水般绵延不绝。”
不等太后发作,妣夏轻轻敲击了一下御案,清脆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不满。
“既然是林姑娘的一番心意,朕便听听,奏乐吧。”
林妙音抬起头,对着妣夏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,藏着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默契。
玉笛声起,紧接着,古筝、琵琶、二胡交织在一起。
这首曲子,正是妣夏前世最爱听的周杰伦的《青花瓷》。
只是经过林妙音的改编,褪去了现代的流行感,换上了古典的婉约与大气。
“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……”
当林妙音轻柔而坚定的歌声在大殿内回荡时,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世家小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这歌词写得极美,却又隐隐透着一种打破世俗枷锁、追求自由的洒脱。
“天青色等烟雨,而我在等你……”
这句词一出,不少深闺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。
她们被教导要三从四德,要为家族联姻牺牲一生,可这歌里的“等”,却像是在呼唤某种属于个人的、纯粹的情感。
就在乐曲进入高潮,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种凄美而坚韧的氛围中时,异变陡生!
“嗖——”
一支淬了毒的冷箭,毫无征兆地从大殿顶部的横梁上射出,直奔龙椅上的妣夏而去!
“陛下小心!”
卫青阳的反应快到了极致。
他连佩刀都没拔,直接飞身跃过面前的桌案,如同一头猎豹般扑向妣夏。
“噗嗤”一声闷响。
冷箭擦着妣夏的肩膀射入了身后的紫檀木椅背,箭头入木三分。
而卫青阳则因为冲得太猛,重重地撞在了妣夏身上,将她死死护在了怀里。
两人一同跌倒在宽大的龙椅上。
“有刺客!”
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,尖叫声、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。
禁军侍卫如潮水般涌入,将龙椅团团围住。
“护驾!快护驾!”王德全吓得瘫软在地,扯着嗓子尖叫。
妣夏被卫青阳压在身下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浓烈的青草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,以及他紧绷到极致的肌肉。
“你受伤了?”妣夏压低声音,伸手摸向他的后背。
指尖触到了一片温热湿润。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卫青阳咬着牙,将妣夏紧紧抱在怀里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顶。
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阳光笑意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。
卫青阳死死盯着上方,确认没有第二支箭后,才低下头看着她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妣夏,别怕,我在。”
卫青阳一边说话一边护着妣夏退后至安全地带。
妣夏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用力抱住了卫青阳的腰。
就在这时,一道绯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上高台。
谢瑾言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柄长剑,剑光如水,瞬间挑落了横梁上正准备放第二支箭的黑衣刺客。
“砰”的一声,刺客被踢下高台,当场昏死过去。
谢瑾言收剑入鞘,转过身看着还抱在一起的两人。
当他看到卫青阳的手紧紧搂着妣夏的腰时,那双深棕色的眼眸瞬间暗沉到了极点。
谢谨言大步走上前,一把攥住卫青阳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。
“放开她。”谢瑾言的声音冷得像冰,不带一丝温度。
卫青阳毫不退让地瞪回去,虎牙紧咬:“谢瑾言,你少在这里假惺惺!刚才如果不是我,她就中箭了!”
“够了!”
妣夏冷冷地开口。
她推开卫青阳,坐直了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