妣夏站在崭新的水泥码头上,冷白色的脸颊被火光映出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。
谢瑾言来了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的官袍,乌木簪束发,端方雅正。
但在看到满地坚硬如铁的水泥和欢呼雀跃的百姓时,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,罕见地掠过了一丝错愕与震撼。
他走到妣夏身边,两人并肩站着,望着远处汹涌却再也无法肆虐的河水。
“你总是能给我惊喜,妣夏。”谢瑾言低声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他没有看妣夏,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她倾斜了半分,仿佛只有靠近她,才能汲取到某种力量。
“这是陈拙的功劳,我只是出了个主意。”妣夏转过头看谢谨言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到妣夏能看清谢谨言眼角那颗微小的痣。
谢瑾言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他忽然伸出手,借着替妣夏整理披风的动作,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。
那一瞬间,妣夏感觉到谢谨言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太后那边已经知道了水泥的事。”谢谨言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她派了暗探来,想夺走配方。还有……我父亲今晚要见我。”
妣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谢衡终于坐不住了。
自上次宫门外晕倒,谢衡称病不出府,甚至连他的儿子谢谨言也被拒之门外。
“怕吗?”她轻声问。
谢瑾言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复杂的东西——有对旧家族的决绝,有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,还有一种被他死死压抑在灵魂深处的、近乎绝望的爱意。
“不怕。”他轻声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“只要你在,我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当晚,丞相府书房。
檀香袅袅,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谢衡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茶水早已凉透。
谢瑾言静静地跪在他面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你最近,对陛下的态度似乎软了。”谢衡放下茶盏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。
谢瑾言垂着眼,面不改色:“父亲何出此言?儿子身为礼部侍郎,自当恪守臣节。陛下推行新政,儿子在朝堂上弹劾她多次,难道还不够狠吗?”
“不够。”谢衡冷冷地看着他,“你以为为父看不出来?你每次弹劾她的时候,手指都在袖子里发抖。你对她不是恨,是……”
“父亲!”谢瑾言猛地抬起头,打断了他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一种近乎疯批的执拗,“儿子对陛下是什么态度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儿子站在世家这边,站在太后这边。只要能保住谢家,保住这盘棋,儿子可以做任何事。”
谢衡盯着他看了许久,最终冷哼了一声:“最好如此。明日千秋节宫宴,太后准备了大礼。你若敢临阵倒戈,休怪为父不念父子之情。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谢瑾言低下头,掩去眼底所有的风暴。
走出丞相府时,夜色已深。
大雪再次飘落,落在他的肩头。
谢谨言站在廊下,仰起头,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万劫不复的路。
但只要能护妣夏周全,哪怕粉身碎骨,他也甘之如饴。
而在皇宫深处,林妙音正带着宫廷乐队排练。
她将周杰伦的《青花瓷》改编成了古典雅乐,悠扬的旋律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,将新思想一点点渗透进那些世家小姐的心里。
“音音姐姐,这首曲子真好听。”一位世家千金轻声感叹。
林妙音微微一笑,眼底闪烁着智慧的光芒:“好听吗?等千秋节那天,我会让你们听到更好听的。”
风雪之中,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。
而妣夏独自站在御书房的窗前,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,指尖轻轻摩挲着谢瑾言留在桌上的那把密档柜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