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序塞着耳塞听不太清，不过还是礼貌地对叔叔说，“原来如此啊，谢谢叔叔。”

围观的人们也在鞭炮声过后陆续随香，一时间烟火缭绕，熏得纪序差点流泪。

陈墨屿又递过一包纸巾，见纪序手对着空气扇着风，忙不过来的样子，还把贴口揭开了。

三声锣响，整齐的吆喝声从庙中传来，随后一阵锣鼓声用力地扬了起来。

纪序使劲儿地眨眨眼，接过纸巾按了按眼睛，但还是克制不住地流出眼泪。于是将脸埋在胳膊里狠狠揉了两下，一脸潦草凌乱地抬起头来，头发都变得乱七八糟。

但他还是注意到队伍已经从娘娘庙涌出来了。

四个红马甲肩上挑着跟红棍子，头尾分别是刷着金漆的龙头龙尾，棍子下挂着一个大铜锣，走个两三步就一起敲一下。

后面跟着几个穿着黑底红花马褂、戴着绅士礼帽的老人，扛着白底红字的竹编纸灯笼。举着木牌子的人紧随其后，但纪序没看清上面写着什么，他的眼睛越来越酸，又要粘合在一起。

正想要抬手再去揉两下，就被陈墨屿制止住。他拉着纪序的手腕，挤出越来越拥挤的人群，折进了一个小巷子里。

随后又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，粘湿了纸巾递给纪序。

纪序眯着眼，眼圈都泛着红，只觉得视线模糊，看不清陈墨屿的动作。

“你擦一下。”陈墨屿说道，将湿着的纸巾轻轻碰了碰纪序撂在半空中的手。

纪序攥住纸巾，却抓到了陈墨屿的手，纸巾上的水滴被他不小心挤了出来。

擦好了眼睛，他抬头看着陈墨屿。巷子里极近的楼间距，让光吝啬地透了一线，却打在了拧着眉的陈墨屿脸上。

巷口以外的世界宽阔明亮而热闹非凡，光线昏暗的巷子逼仄却带来片刻安宁。

纪序的心跳随着锣鼓强烈的拍打也变得慢慢大声起来。

“我们绕一下路，这里太挤了。”陈墨屿清冷的声音，隔着耳塞传过来有些变形。

但略带鼻音的纪序还是应声道：“嗯。”

陈墨屿顿了一下，揭下耳塞。纪序见状也连忙拿了下来，塞进自己的兜里。

话很少的陈墨屿还是不说话，会找话说的纪序不知为何也沉默起来。

两人穿行在陌生的巷子里，沿着即便隔了两三栋房子的深度，依旧锣鼓喧天的庆典声浪，寻觅着新的路线。

穿过长长地巷子，终于又来到了主干道上。纪序看到队伍正在十字路口，那里也有个巨型气球拱门。紧接着又是一阵鞭炮的轰鸣传来，队伍才不疾不徐地继续前进，围观的人群很快又遮挡住他的视线。

“唉！我还没看到后面呢！”纪序自言自语地喃喃，随后又下意识回头看陈墨屿，没想到陈墨屿也在看着他，倒是心里起了几分别扭，便微微闪躲。

“往这儿走。”陈墨屿引着纪序过了马路，继续穿行在巷子中，绕得纪序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本地人了。

终于，陈墨屿带着纪序快步左右折叠，终于穿行过两栋房子，走到了一个围着栏杆的路口。

纪序走近后发现栏杆之后与地面有段距离，往下一看，竟是可以俯瞰整条路。

松城镇依山傍水，本就嵌合在半个山地里。有些地形错落，使得楼层和路面颇有高度差距。此刻他们就站在一个小坡上，看着路的两侧站满了人，手上的香有大有小。有些店面口还插着那天在娘娘庙看到的那种巨型香柱。

游神的队伍慢慢向他们走来，前排的还是那些人，随后是锣鼓队，然后纪序就看到了一串挂在杆上的小孩。

那些孩子们穿着古代的服饰，质地显得有些廉价粗糙，因着每年童子都要更换，所以衣服并不合身。脸上抹着白得吓人的底，眼圈描得又大又黑，桃红色的腮红打了至少半张脸，嘴巴上还糊着不合时宜的红。

他们可能是在扮演着什么神仙，杆上还有纸糊的明月、祥云和海浪。

纪序皱起眉来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舒思舟。

他盯着那群孩子，实在是看不出他们的表情，他们规规矩矩毫无逾矩，放佛天生就是一群听话、虔诚又懂得敬畏的好孩子。

他想了想，问陈墨屿道，“你小时候有当过童子吗？”

陈墨屿摇了摇头，又说，“没有。”

纪序思忖片刻，还是说道：“孩子们挂那么高……听得到下面大人的喊话吗？周围那那么吵……”

陈墨屿很快回道，“让孩子做童子的大人不会喊名字。”

纪序心下一沉，勉强笑道，“也不见得……”

“不能喊。”陈墨屿的声音很认真，“阿姑巡境是要把镇子里的秽物赶出去的。”

纪序呆呆地看着陈墨屿，但陈墨屿没有回看纪序。

他只是盯着下方热烈激昂的队伍，再次开口，“你知道的，喊名会惊魂。如果喊了名，会被一起带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