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兵五指抓了抓枪柄，又问：“你要赌吗？”

话落，他干脆地扣动扳机。

——砰！

一颗子弹朝着谢昀亭飞过去。

只需0.01秒，就可以击中谢昀亭的心脏。

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谢昀亭头顶，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
陈凛注视着这一切，冷静得近乎冷漠。

噗嗤。

子弹擦过谢昀亭的手臂。

鲜血滑落。

私兵有些佩服。

只要陈凛为此稍微动一下，哪怕只是指尖微颤、呼吸乱了节拍，或者谢昀亭出于本能求救，他就可以锁定破绽，陈凛的位置。

然而，没有。

这两人强大的心理素质超乎他的想象。

“嘿！我说……”

私兵刚开口，浑身汗毛直立，来不及细想，他猛地再次扣动扳机。

陈凛的子弹先一步击穿他的手心，他握枪的手猛地一歪。

同一秒，谢昀亭拔腿就跑，还是慢了一步，那颗偏离轨道的子弹击穿他的胸膛。

如同梦里那般的画面，谢昀亭缓缓向后倒去。

他佩戴的项链荡了出来，那是一枚戒指。

陈凛送给他的生日礼物。

不！！不要！！

陈凛微微放大瞳孔。

十年前，他第一次进入梦魇。

无数怪物张开血盆大口，朝他扑过来，嘶吼着让他去死。

他不过握紧手里的刀，一刀劈开怪物的头颅。

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可怕。

不过这样。

此刻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令他的心脏停止。

预想之中的第二颗子弹并没有过来。

私兵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
感情用事的蠢货。

他忍着剧痛，猛地调转枪口，要对着陈凛的方向扫射，却未能扣动扳机。

一张极其漂亮的脸蛋出现在他的眼前。

这一瞬间，私兵极度胆寒，丧失了所有想抵抗的勇气，只想转身逃命。

这是人类应该拥有的速度吗？

他还是……人吗？

晚了。

陈凛修长的手指，扼住他的喉咙。

私兵胸腔的空气被迅速抽干，双眼因窒息狠狠凸起，嘴巴大张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，神情从惊恐渐渐变得扭曲痛苦。

陈凛面无表情。

雨林再次恢复平静。

陈凛扔垃圾般，将人扔到一旁，随即缓缓朝谢昀亭走去。

每走一步，那种恐惧也就越近一点。

可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异样。

谢昀亭躺在一处浅坑里，坑不深，大概半米，四周长满了细密的野草。

清亮的月辉照在他脸上，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
陈凛垂眼看着。

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办法，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做。

如果子弹还卡在肉里，他直接用刀把弹头挖出来。

伤口感染，死。

如果子弹射穿，他给他止血，将他背出去。

失血过多，死。

如果子弹直接击中心脏，死。

死死死死死！

陈凛指尖发颤。

他可以承受百年、千年的死亡，只有这一次，不能。

是否、应该向上天忏悔。

他错了。

他认错。

一颗晶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陈凛眼角滑落。

能不能不要死。

他想告诉他，他很想他，很想很想他。

如果，死了呢。

他又该怎么做？

陈凛握紧手里的军刀，迟迟不敢划开谢昀亭的衣服。

如果，他死了。

那他就，跟他做最后的亲吻，抱着他，一同长眠在这片土地。

“……操。”

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
陈凛动作一顿。

幻听吗？

如果是，他还想多听几句。

神明听到他的请求，那道声音再次响起：“……好痛。”

陈凛猛地抬头，循声望过去。

谢昀亭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
陈凛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，也跟着恢复了搏动，却害怕是幻觉，一动不敢动。

谢昀亭抓住陈凛的指尖，摸向自己中弹的地方。

“我没事。”

陈凛觉察不对，猛地伸手撕开他的衣服。

谢昀亭穿着一件防弹衣，子弹嵌在防护层。

没有死。

陈凛喜极而泣，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。

哭了？

谢昀亭怔怔地看着他的眼泪。

他不远万里，只身来到苏里南，又用一把□□，在雨林里砍了两个小时，开出一条路。

见到陈凛的那一刻，不是激动跟开心，是害怕。

陈凛走的时候走得那么干脆。

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了吧。

谢昀亭是那么想的。

毕竟，谢振荣跟陈淑兰做的那些事，无法原谅。

可现在，陈凛哭了。

那是不是说明，陈凛对他还有感情？

谢昀亭欣喜若狂，又怕自己会错意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陈凛缓缓偏过头，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
“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