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文泰眉头一皱:“你总找他干嘛呢,上回还要他的电话。”
谢昀亭听到这话,顿时乐了,忍不住挤兑他:“你吖就一炮友,管那么多。”
徐文泰脸色难看。
李柯希望谢昀亭身体赶紧好起来,早日动身去纽约。
对于这一点,谢昀亭十分抱歉:“Sorry,I can’t. ”
“Why?”李柯大惊。
谢昀亭出院后,一扫之前的沉郁与病气,像一柄重新淬火的长枪,锐气逼人。
他跟经理人做完工作交接,便退居幕后。
与此同时,他向法院申请解冻振鸿的股权,理由写明自愿放弃,并将其无偿赠予。
董芩心里百感交集。
当时,他以为谢昀亭不惜出手对付陈凛,是为了得到这些股份。
现在却这般轻易地放手,这些于谢昀亭而言,从来都不重要。
那重要的是什么呢?
答案昭然若揭。
陈凛。
谢昀亭自愿放弃振鸿股份的声明引起不小的轰动。
这代表着,谢昀亭选择退场,陈淑兰成了最大的赢家。
黄嘉慧看到陈淑兰,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,瞬间如临大敌。
陈淑兰……抢走振鸿还不够,还要抢走翰宇吗?
这是庭审过后,母子俩第一次见面。
陈淑兰稍微瘦了一点,但精神气更足。
“不管你信不信,当时我冻结你的股权,是想保护你。”
谢昀亭冷淡地笑了下:“我信。”
陈淑兰竭力避开谢昀亭陌生又冷漠的眼神。
“我已经让董事会同意解封你的股权,你没必要转让赠予。”
“我要出国了。”
陈淑兰瞬间面无血色。
总以为,自己能承担起做出选择的后果,真的到了这一刻,又只有满心悔恨。
“出国好啊……好啊……出国挺好的……”
陈淑兰想挤出一抹笑容,越是勉强,就越感到痛苦。
她几乎想逃离,能做的只有移开视线,不过一瞬,又慌忙转了回来。
她看着自己的孩子,笑得很好看,很温柔,轻声问:“那还回来吗?”
谢昀亭看着她眼角泅出来的泪水,他的心却没有任何感觉。
“跟你没有关系。”
陈淑兰伤心得无以复加,忍了忍,到底没办法平复心情。
“……昀亭,你一定要这样对妈妈吗?我当时,别无选择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指证谢振荣,我没办法让你冒险。”
此刻的陈淑兰,穿着酒红色衬衫,下身搭配黑长裤,长发被整齐地盘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跟纤细有力的脖颈,整个人沉稳又素净。
这副模样,跟谢昀亭记忆里的妈妈,截然不同。
他以为,自己的心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,为何这一刻,痛到无法呼吸。
“那你就当作,没有我这个儿子,不就好了。”
陈淑兰唇瓣微微颤抖起来:“什么?”
谢昀亭直接送客。
陈淑兰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,挺直脊背,往外走去。
快到门口时,她顿住脚步,回过头,艰难地问出那句话:“他就那么重要么?”
谢昀亭看着眼前的人。
他感到无比陌生,陌生到只记得陈淑兰这三个字。
谢昀亭平静冷漠地说着,偏偏每一个字都太过尖锐,反而像一场审讯。
“你、是否有过那么一刻,曾对他感到抱歉?”
陈淑兰眼眶微微发红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谢昀亭打断。
谢昀亭的声音很轻,他问:“没有,是吗?”
如果,他没有亲自出庭作证,那么,陈淑兰会跟林秋霜那样,带着这份证据,直到死去。
陈庆岳的死,只会被定性为一场普通的意外车祸。
而陈凛,也就永远无法得知真相。
何其,残忍。
陈淑兰颤抖着,失控又崩溃地拔高声音:“……所以我才不敢让你知道真相!”
这句话,关上最后一扇门。
四面都是墙,一片漆黑的,任凭谢云亭怎么努力,也无法逃离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
哪怕到最后,也未曾有过一丝不忍,那又何必,心有不安,仿若真的失去珍视至极的东西。
“那就按照你的想法继续、随便你想怎么做、也不需要感到抱歉、我不在乎了。”
陈淑兰唇瓣哆嗦起来,她控制着自己的眼泪,声音绷得又紧又冷硬:“你是我儿子!”
谢昀亭猛地站起来,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,怒吼:“我宁愿不是!”
这是母亲所能承受的最极致的一刀。
宁愿不是,宁愿没有过,宁愿恩断义绝。
陈淑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手背的青筋凸起,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发颤。
明明发型没有乱,她却下意识抬手,缓慢地抚过自己的发丝,像是在竭力维持最后一点体面。
谢昀亭也猛地别过头,五指攥成拳头又反复放开,心里的郁气像一团火球将他灼烧。
“你走吧。”
陈淑兰抬手拭去眼泪,转眼恢复那个精明干练的模样。
我们的爱,究竟在哪个瞬间,忽然变得模糊不清,懦弱、虚伪、肮脏,丑陋不堪。
仍旧直言这是自己最真诚、最悲壮、最深沉的爱。
“哪怕重来一次,我也会选择那么做。”
“即便,你爱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