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相残的丑闻终于落幕。
法院依据陈淑兰提交的关键证据,最终认定谢振荣具有主观犯罪意图,判处有期徒刑五年。
陈淑兰当庭与谢振荣对峙、彻底撕破脸皮的魄力,所有人都觉得振鸿集团又要迎来一场母子夺权的大戏。
出乎意料的是,那天庭审过后,谢昀亭没有任何动静,仿佛就此偃旗息鼓,彻底认输了。
这表面看起来似乎是一场家族企业内部的权力洗牌,谢振荣的罪行沦为各方博弈的筹码。
而那位心怀正义的陈姓员工,是这场斗争中最不幸的牺牲品,事后被人提起时,不过换来几声轻飘飘的唏嘘。
仅此而已。
所以,够了吗?
五年,够了吗?
陈凛再度回到梦魇里,无数张可怖的面孔,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过来,声嘶力竭地质问他。
够了吗!!够了吗!!够了吗!!
他冷冷地看着,再度挥刀,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,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。
陈凛笑了。
当然不够。
他要,谢振荣,死。
“要走吗?”麟潜问。
“嗯。”
陈凛冷淡地应了一声。
他回国,就是为了处理谢振荣的事,现在谢振荣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,自然要走。
“走了也好,省得你待在这里烦心。”
虽然嘴上这样说,麟潜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,大抵有点……遗憾?
这一走,陈哥哥跟谢昀亭两人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?
或许,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相见。
谢振荣、陈淑兰对陈哥哥的父亲做出这样的事,以后谢昀亭要怎么面对陈哥哥。
陈哥哥呢,又怎么毫无芥蒂地跟谢昀亭走下去?
麟潜真心希望,他们两个人可以继续在一起。
他不想承认,但不能不承认,谢昀亭这个人很有魅力。
第一次操盘,就吞掉陈哥哥一个资金池,第二次操盘,直接灭掉三家顶级量化公司。
为了陈哥哥,哪怕背负骂名,也要把自己亲生父亲送进监狱。
那样闪闪发光的一个人,完全有资格站在陈哥哥身边。
麟潜随手刷着朋友圈,看到周享发布的状态,诧异:“谢昀亭住院了?”
陈凛一顿。
他有什么……资格?
不过自以为是。
谢昀亭像上紧发条的机器,沉默地、机械地、麻木地、一刻不停地工作。
他不敢停下来,只要思绪一放空,那些痛苦、愧疚跟无力,便会将他吞没。
这近乎自虐的高强度状态,董芩看得胆战心惊。
他不由得出声提醒:“谢总……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董芩在心里默默叹气。
父子反目,母子倒戈,全家互相残杀,怎么可能没事?
铁打的身体,也遭不住谢昀亭这样糟蹋,两眼一黑,栽了下去。
等他再次醒来,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手背扎着输液的针头。
谢昀亭不假思索地伸手拔掉针管,撑着身子就要下床离开。
周享连忙冲上去按住他,急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想死啊?”
谢昀亭反倒觉得,死了干脆。
他一把推开周享。
周享瞪着他的背影,既心疼,又急得不行,脱口而出:“不是说这辈子吊死在陈凛身上么,这就放弃了?”
谢昀亭脚步又一顿,只觉眼前雾蒙蒙一片,看不清前方的路。
曾以为,他亲手把谢振荣告上法庭,让谢振荣付出应有的代价,多少能弥补一点,他们家给陈凛造成的伤害。
却反而给陈凛带去了更深、更无法挽回的伤害。
他说这辈子非他不可,说能带给他幸福。
现在,还能够吗?
他真的感到惧怕。
谢昀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低声笑了笑:“有什么不可以?”
“又不是你造的孽,跟你有什么关系?行,退一万步说,就算跟你有关系,你知道陈凛怎么想吗?陈凛就此怨恨你么?”
周享说着,恼火起来:“你想赎罪,好啊,你去陈凛面前,给他做小伏低,好好弥补,你在这儿折磨自己,陈凛又看不到,有什么用?”
谢昀亭转头,问:“我多久能出院?”
明天。
“我们明天就走啊,会不会太赶了。”麟潜惊讶。
“你哥希望我今天就走。”
麟潜哦了一声,又盯着陈凛的脸,试图从他平静的神色看出点别的情绪,迟疑着,再次确认:“我们真的要走?”
“嗯。”
麟潜便转身收拾行李,到底没忍住,很认真地说:“陈哥哥,谢昀亭没有做错任何事。”
窗外的傍晚余晖缓缓洒进来,温柔地落在陈凛的脸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
徐文泰、李柯、潘俞几人知道谢昀亭醒过来后,纷纷过来探望。
潘俞自责死了。
当初谢昀亭和陈凛吵架,他就不该当和事佬。
以他们两个人的脾气,早该一拍两散了。
谢昀亭哪能走到六亲不认的地步?
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“亭哥,好好养身体,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站在你这一边。”
谢昀亭心情好起来了:“行。”
徐文泰态度没有像上次那样尖锐,哼笑着说了句:“如果你跟他都没能走到最后,这世上,就没有人可以。”
谢昀亭不置可否,问了嘴:“江植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