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。
好像陈凛一直如此,淡淡的,不认真的,自己受伤无所谓,遇到不公的事也不会愤世嫉俗,像被上了锁的铁盒,像一潭深不了底的死水。
谢昀亭不知道说什么,言语如此苍白无力,他沉默不语,拧开那瓶活络油,片刻后,递给陈凛:“你帮我。”
陈凛倒没拒绝,拧开后递给他。
谢昀亭想起上回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,宛如小丑的那个蠢样。他靠着斗柜,语气懒懒散散的:“你帮我揉呗,我自己够不着。”
说着,谢昀亭抬起自己的手,陈凛就把活络油倒上去,用掌心慢慢揉。
谢昀亭看他那温顺可口的样儿,又忍不住开始发騒,他反手扣住陈凛的手,整个人倚过去,单手环着陈凛的腰,下巴抵着陈凛肩头轻轻蹭:“老婆,你真好。”
陈凛偏过头,问他:“这样怎么揉?”
谢昀亭在陈凛颈侧轻轻啄了一下,哼哼唧唧地撒娇:“就这样揉呗,我想抱着你。”
陈凛只能随他,把他的手抵在腿侧揉了起来。
半天后,陈凛揉得掌心发热,感觉差不多,就拍了拍谢昀亭:“好了。”
谢昀亭不肯放开他:“腰也疼。”
陈凛只好又把活络油倒一点在掌心里,撩开他的衣服,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揉起来。
谢昀亭感到舒服,情不自禁地去咬陈凛的耳垂,慢慢抵着。
陈凛皱了皱眉,痒得难受就想推开他。
谢昀亭没松开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,有点循循善诱:“老婆,你别躲嘛。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,专心给我揉揉,嗯?”
陈凛挣扎无果,只觉得这谢昀亭真烦,要求真多,一天到晚屁事不停。
他只能压下烦躁,努力忽略耳朵那股酥酥麻麻的痒意,闷头专心给谢昀亭揉伤,但很快,陈凛就觉得有点不对劲,有点奇怪,怎么怎么……有点有点。
他抬手用指尖压住谢昀亭的唇:“你等等。”
谢昀亭就停了下来,亲了亲他的手指:“怎么了。”
陈凛:“别亲了。”
谢昀亭趴在他肩头笑:“老婆,你耳朵真的好敏感噢,好想看看你其他地方也是不是那么敏感。”
陈凛本来还在给他揉着伤,听到这句话,顿了顿,若无其事地继续揉起来,淡淡的:“嗯,我也想看看。”
谢昀亭笑得更厉害了,身体都发软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陈凛揉完后收手,说:“这下好了吧。”
谢昀亭眼底闪过一抹坏笑,手臂猛地收紧,还没等陈凛反应过来,他整个人就带着人往后一倒,咚地一声跌在床上:“再抱抱。”
陈凛嫌弃他:“一身药酒味。”
谢昀亭歪头就在他脸颊吧唧一口:“你好意思说我啊,你揉了半天,手上全沾着这味儿!”
陈凛:“我可以洗手。”
谢昀亭很霸道强势:“不准。我这一身药酒味儿三天散不了,你也得老老实实陪着我,谁也别嫌弃谁。”
陈凛震惊:“土匪啊强盗啊,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啊。”
谢昀亭振振有词:“夫唱夫随懂不懂,再说了,我这伤谁弄的啊……”
话语突然戛然而止,空气都变得沉默。
谢昀亭的手很无力地从他腰间滑落,陈凛也没有走。
两人像死了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,谁也没有看谁,目光都直直钉在斑驳的天花板上。
谢昀亭不知道说什么,也没办法问出口,他心里清楚,陈凛肯定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儿。
但是他没有信心他们现在的感情可以承受得住陈凛的过去。
一点信心都没有,现在的他们,都太过脆弱。
谢昀亭复而收紧手臂,把陈凛抱在怀里:“我问你个事儿。”
陈凛:“嗯。”
谢昀亭语气带着股说不清的意味:“你之前应该试过这样吧,要不然怎么知道。”
陈凛:“嗯。”
谢昀亭心又在滴血,嘴上漫不经心地问:“谁啊,秦现,林琮?”
陈凛:“都不是。”
谢昀亭眼神分外幽怨,满脸醋味儿:“你后宫男宠还挺多,怎么睡到一块儿去了。”
陈凛:“两年前,德国杜塞尔多夫捡到的一小男孩,他受伤了,我就带他回去过夜。”
谢昀亭怔了怔,又问:“多小?”
陈凛想了想:“……当时十六?”
“现在成年了啊。”谢昀亭不屑又不在意地哼了声:“金发碧眼的洋鬼子,再帅能帅到哪儿去,反正没我好看!”
陈凛看了他一眼:“中德混血,黑发黑眼,比你要白点。”
谢昀亭伸手捏了捏陈凛的脸:“那你就说吧,他好看还是我好看?”
陈凛:“你。”
谢昀亭乐了,瞬间眉开眼笑:“这还差不多!”
陈凛:真好哄,也真可爱。
经过这次小小的插曲,谢昀亭堵在心里的闷气像戳破的肥皂泡,噗地一声就破了。
谢昀亭摆正了自己的心态。
他不应该认为自己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,因为陈凛没有那么想。
这样想,既看轻了自己,也把陈凛想得太不堪了。
要怎么说,其实自己更像是陈凛失眠时能安心依靠的安慰物。
那么重要的东西。
谢昀亭调整好心态后,情绪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那天晚上,他就主动钻进陈凛的被窝里。
陈凛忙完事情,走进卧室,看到谢昀亭还挺惊讶:“你怎么在这儿。”
谢昀亭说得煞有其事:“给你暖被窝昂。”
陈凛笑:“现在夏天。”
谢昀亭懒洋洋地靠着床头:“这你就不懂了吧,夏天先让你适应适应,等到了冬天,你就知道抱着我睡有多好。”
说到适应这两个字,谢昀亭想到那天他想赖着跟陈凛睡同一张床,而陈凛跟他说——给点时间适应。
仔细想想,陈凛好像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不认真,但对他似乎是有一点认真的。
只不过他比较享受现在,但陈凛想得比较长远,这么看来,他俩好像真的不太合拍。
呸!明明就很互补!
谢昀亭朝他挥手示意:“过来。”
陈凛看他那口吻,像极了唤宠物的架势,有些不满谢昀亭指挥他,就站着没动,淡淡的:“你怎么不过来?”
谢昀亭就乐了,掀开搭在腿上的薄被,下了床,几步走到陈凛面前,他双手一抄,抱起陈凛:“傲娇鬼,非得要我过来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