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喏,路上新出炉的鲷鱼烧,红豆馅的。”他轻松地说。
那女孩也走上前,将手里另一个小纸袋放在旁边。
她是绳树刚谈的女友,两人曾经在风之国并肩作战。
但此时此刻,很失礼地,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她的名字。
绳树拉过坐垫,盘腿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女孩也安静地跪坐下来,裙摆收束在一起。
我迟缓地挪过去,坐在他们对面的阴影里,像一株畏光的植物。
绳树已自顾自从纸袋里拿出鲷鱼烧,还温热着,焦黄的外皮散发出香气。
他递给我一个,又递给女友一个。
“吃啊,”绳树咬了一大口自己的,说道,“还热乎着呢。”
我迟疑地咬了一小口。
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,红豆沙流淌出来。
“太甜了。”我说。
但这只是客观的,实际上没什么滋味。甜味只是甜味,和苦味一样,只是一种味道。
绳树说,自来也又写了新稿子被退回来,大蛇丸实验室的盆栽被蛇缠死了……
纲手姬大概只告诉他我病了,所以他可能以为我想要听到这些消息。
他的女友小口吃着鲷鱼烧,偶尔轻轻点头。
待她吃完后,他极其自然地站起身,走到厨房水槽边,挽起袖子。水龙头被拧开,水流声响起,接着是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。
“下周末,”女孩忽然说,声音放得轻缓了些,“附近新开了片睡莲池,据说清晨开花的样子很特别。一起去看看?”
我想拒绝。
但终究是拉不下脸。
厨房里,绳树正仔细擦拭着桌子,那块沾湿的抹布在他手中移动,桌面上的水痕和微尘渐渐消失,露出原本的木色。
“好的,”我望着绳树擦拭桌面留下的湿润痕迹在光中慢慢变淡,消失,“谢谢你们。”
光在叠敷上缓慢移动,像退潮般留下越来越宽阔的面。
第二个周末,我醒的很早,做了很久心理建设,仍旧迟了。
门口的空气带着湿热的草木气。
绳树和女孩已经等在这里了。
他穿着便装,对我说:“早!”
声音像刚拧开的汽水。
女孩着浅绿色裙子,安静得像一片叶子。
三人走在路上,两旁是杂乱的,过于浓烈的绿。
绳树走在前面,步履轻快。
女孩落后半步。
我落在最后,陷在粘稠的阻力里。
四周的鸟鸣和树叶的沙沙声是嘈杂的背景噪音,持续不断地冲刷着耳膜,加剧了我头颅里的沉闷。
蓬勃生长的枝叶,鲜艳的花朵,构成无声的斥力,让人只想后退。
“就在前面!”绳树拨开一丛垂挂的枝条。
一片宽阔的水域展开。
水面铺着大片浑圆的莲叶,绿得发蓝。
睡莲开了。浅粉,瓷白,边缘带着点薄紫。它们浮在那里,很安静。
我想起商店橱窗里摆着的塑料模型。
阳光落在莲叶上,现出一片模糊过曝的白。
女孩在水边一块石头上坐下,微微前倾,目光投向一朵白莲。
绳树站在她身后,双手插在裤兜里,脸上惯常的爽快收敛了,只是安静地看着女友的侧影,又看看水面。
两个年轻的忍者构成一幅和谐的剪影,离我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我停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柳树下。浓密的柳条垂下来,在我眼前织成一道摇晃的屏障——模糊了水面的反光,也模糊了他们专注的姿态。
这样不错。
我不需要看清细节,细节只会带来更多需要处理的视觉信息,加剧那种耗竭感。
风贴着水面吹来,带着水腥气和一种若有似无的,潮湿发霉似的味道。
他们为什么能如此安静地沉浸?
一种混杂着疲惫和轻微厌烦的疏离感,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。
我靠着粗糙的柳树树干,后背传来树皮凸起硌人的触感。
静谧的晨光,被水汽弥漫的莲池,不过是另一个需要我费力维持站立的场所。
一滴水珠正沿着某个花瓣边缘向下滑动,拉长,然后无声地坠入下方幽暗的水中,消失。水面只留下一个瞬间的微小凹陷,随即被更大的无意义的波纹吞没。
我默默看着那消失的痕迹。一种熟悉的空洞,如同水波散尽后什么也没有的水面,在心底无声地扩散。没有涟漪,只有沉没。
我好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