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过将月亮框住的小窗,吝啬地洒在榻榻米边缘,却怎么也够不到叠敷。
我醒了,或者说,意识在昏沉的边缘浮起来了。
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光是睁开一条缝隙,就耗尽了晨起该有的那点力气。
我该起来了,该洗脸,该梳头……
这个“该”字,像一块巨大湿透的棉被,盖在我的身上。
洗脸。
需要走到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,弯腰,捧起水……
光是想象这一连串动作,疲惫感就排山倒海般涌来。
我起不来。
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光影分界线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,无声无息。
算了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头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,有些痒,我也懒得去拂开。
就这样躺着,时间像粘稠的糖浆一样缓慢流动。
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,一摞没拆封的画纸,几支干涸的画笔,还有昨夜燃过的烛台。
烛泪凝固成奇特的形状,像浑浊的泪珠。
饥饿感像钝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胃。
但我不想起来。
墙上挂钟分针走了两圈。
我很意外大蛇丸竟然还记得给挂钟更换电池。
愈演愈烈的饥饿成了唯一能撬动身体的微弱力量。
我挪到厨房水槽边。
拧开水龙头,冰凉的冷水冲下来。我掬起一捧抹在脸上。清凉的水短暂地刺激了一下皮肤后,那种沉重的累又包裹上来。
水珠顺着下巴滴落,打湿了前襟。
一想到用毛巾擦拭以后还需要洗毛巾,我就觉得疲惫又焦虑。
随便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和嘴巴。我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粗陶碗,抓了一把米放进去,接了水。米粒在水里沉浮,我看着,手指在水中搅动了几下,米粒粗糙的触感。
不想淘米,能熟就可以吃吧。
把米锅放在炉灶上,点燃火。
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,发出轻微的呼呼声。
我站在旁边。
看火苗跳动就是此刻需要完成的任务。
蒸汽慢慢升腾起来,模糊了窗户上的影子——我看见一个头发蓬乱,眼神涣散,穿着邋遢睡衣的身影。
饭煮熟了,我盛了半碗,很饿,但它很烫。
没有配菜,没有味噌汤。
我想它不会好吃。于是突然一点也不想吃了。
我强迫自己把饭端到矮桌前,席地坐下。一口一口吃下去。
稀饭在嘴里寡淡无味,但至少不必咀嚼。
碗空了,胃里的空虚感被填满了一些,心里的空洞却似乎更大了。
随手将碗筷放在水槽里,和之前的杯子作伴。我没有一丝一毫收拾的想法。说实话,连这想法本身也是费劲的。
我回到卧室,那片被体温焐热的被子像有魔力一样。
思绪像断线的风筝,在混沌的脑海里漫无目的地飘荡,掠过一些模糊的碎片——自来也的笑声。大蛇丸的眼睛。
无法触及任何强烈的情绪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倦怠。
感觉有些黏腻,头发也散发着淡淡的油味。
洗澡?
这个想法像水泡一样冒了一下,随即破灭。
洗澡可以,但是洗头、吹头发、打扫浴室……
每一个步骤都像一座需要翻越的高山。
我深陷泥沼,最基本的清洁都成了难以企及的奢望。
这时,敲门声响了。笃笃笃。三下,很清晰。
“打扰了!”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撞了进来,是绳树。
我思索了一阵。还是起来打开了门。
玄关处骤然涌入一片亮白刺目的光亮,我不由得眯起眼。光芒里勾勒出绳树高大的轮廓,他身后,还跟着一个高挑的身影。
“喂,醒着吗?”绳树的声音轻快,像屋檐下滴落的晨露,“就知道你没出门。”
他熟门熟路地弯腰脱鞋。他身后的女孩也轻轻走进来,穿着连衣裙,手里提着纸袋,鞋尖沾着几颗圆润的露珠,在玄关的地板上留下几点微小的深色印记。
她目光安静地掠过有些狼藉的玄关,最终落在我身上。
我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,头发纠缠如鸟巢。
绳树像没看见似的,径直走向矮桌,把手中的纸袋放下,里面散发出温热香甜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