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羽在巨斧临头前的一刹,身形骤然向侧面滑开半步,步伐轻盈诡异,如同踩在无形的气流滑梯上,恰好避开斧刃。就在他侧滑的同时,左脚脚尖精准地一挑、一弹——
一块边缘尖锐的碎石应声激射而出,发出短促锐响,直取阴鸷男子毫无防备的面门!
男子大惊,下意识地猛然后仰闪避,与土地建立的专注“联系”瞬间被打断。他试图“搅动”的地面失去了持续的引导,只是微微拱起一个无害的小土包,便平息下去。阴鸷男子惊疑不定地看向烈羽,脸色难看。
烈羽没给他机会。避开巨斧的同时,他短刃已如毒蛇出洞,贴着斧柄滑向独眼首领的手腕。首领急忙回撤,烈羽却虚晃一招,脚步一错,借着身法带起的残影,瞬间拉近了与阴鸷男子的距离。这野路子的谐律使用者明显更擅长偷袭和环境破坏,近身格斗并非强项。
“保护法师!”独眼首领急吼。
旁边两个山贼挥刀砍来。烈羽身形一矮,从双刀缝隙中穿过,短刃划出一道冷光,在一名山贼大腿上开了口子,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在另一名山贼的肋下。惨叫声中,他已经到了阴鸷男子面前。
烈羽的刀尖抵住那人的喉咙,没有刺下去。他想起千夫长下令焚村时的眼神——冰冷、没有犹豫、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可以抹去的数字。而眼前这张脸,惊恐、扭曲、在刀锋下瑟瑟发抖。不一样。这人眼里只有恐惧,没有那种理直气壮的残忍。烈羽不由得收了收刀子。
阴鸷男子大骇,仓促间再次凝聚精神,双手泛起微光拍向地面,试图在身前升起石刺。但烈羽的速度更快,他没有直接攻击对方身体,而是将短刃猛地插向阴鸷男子双掌正下方的地面!
“锵!”
刃尖刺入岩土的瞬间,一股熔岩般凝聚的灼热自刀身灌入地底,自下而上轰然爆发!
阴鸷男子拍下的双掌还未触地,掌心下的土石便猛然炸开!一股灼烈的高温自地面冲天而起,瞬间吞噬了他的双臂与前胸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他惨嚎一声,整个人被这自下而上的热浪狠狠掀翻,双掌与前襟瞬间焦黑卷曲,皮肉发出刺鼻的焦糊味。他踉跄倒退,狼狈地滚倒在地,拼命拍打灼伤的部位,却再也无法凝聚半点施法的念头,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。
另一边,影有若穿花蝴蝶,在左翼山贼中穿梭。他很少硬拼,总是在对方挥刀的瞬间,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,同时手指轻弹,一枚枚边缘锋利的薄铁片激射而出,精准地划伤山贼握刀的手腕、或是射穿皮甲薄弱处。他重点关照的弓箭手,更是被他用诡异的气流扰乱了箭矢轨迹,甚至让射出的箭莫名回旋,伤到了自己人。左翼山贼被他一人搅得阵脚大乱,无法形成有效攻击。
中段,磐面对五六个冲来的山贼,沉稳如山。他牢牢守护在货车之间。当山贼冲近,他一脚跺地,前方一块区域的碎石猛地“跳”起,劈头盖脸砸向敌人面门,虽不致命,却有效阻滞了冲势。一个山贼悍不畏死地跳上货车,想从高处攻击,磐看也不看,反手一锤,沉重地叩在货车车轮旁的辕木上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闷却异常深邃的撞击声响起。声音响起的瞬间,那辆货车连同周边一小片地面,化为一面被敲响的巨鼓,传来一股短促而剧烈的不规则震颤。那跳上货车的山贼只觉脚下猛地一空一颠,立足之地突然变成了狂浪中的甲板,整个人惊叫着失去平衡,重重摔落下来,正好迎上磐顺势挥来的锤柄,闷哼一声便被敲晕过去。
战斗节奏很快。烈羽解决了最具威胁的谐律士后,与独眼首领缠斗数合,凭借更精妙的战技和对气流的利用,逐渐占据上风,最终一脚踢中对方膝弯,短刃架上了他的脖子。首领一被制住,剩余山贼的士气顿时崩溃,在影的骚扰和磐稳固的防御面前,很快死伤数人,其余的一哄而散,逃入峡谷深处的乱石堆中。
峡谷重归寂静,只留下血腥味和呻吟声。商队除了受惊,货物基本无损,只有两个赶车的伙计受了轻伤。
商人战战兢兢地从车底爬出来,看着被烈羽制服的独眼首领和满地狼藉,脸色发白,但更多的是庆幸。“多、多谢三位!多谢!”
烈羽收起短刃,将独眼首领捆了个结实,扔到一边。他看向磐,点了点头:“防御得很稳。”
磐抹了把额头的汗,神情平静:“地形适合,他们人也不算多。”他看了眼那几块陷在土里的岩石,便走向货车,蹲下仔细检查了车轮、辕木与货物捆扎处,确认刚才的落石与震动有没有造成隐患。目光在略有松动的轮轴处一停,便从行囊中取出随身的工具,着手进行加固。他的手法专业而熟练,显然精于此道。
影则不知从哪个晕倒的山贼身上摸出个钱袋,掂了掂,撇撇嘴:“穷鬼。”他走过来,看看烈羽,又看看磐,笑道:“配合还行?头儿指挥得当,大个子盾牌够硬,我嘛……挠挠痒痒。”
烈羽没理会他的调笑,对商人和磐说:“这里不能久留,简单处理一下,尽快离开峡谷。”
众人点头。此时,磐已将轮轴加固妥当。影则溜达到前面去探路了。
烈羽看着磐收起工具、检视成果的沉稳侧影,又看了看影消失的方向。这次突如其来的战斗,虽然规模不大,却像一次粗糙的磨合。命令下达,有人执行,有人补位,尽管生疏,但框架初立。在这危机四伏的边境之地,这样的组合,或许真的能比独自挣扎,走得更远一些。
他想起刚才战斗时,影和磐的每一个动作——影在前面牵制敌人,磐牢牢守住后方,而他负责正面突破。三个人,三个方向,却像练过很久一样,自然而然地补上了彼此的缺口。这种不用开口就能互相照应的感觉,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
他忽然想起,如果刚才他一个人面对这群山贼,会怎样?能赢,但会更狼狈,伤更重,可能还会死人。那个商人,那两个赶车的伙计……现在他们还能站在这里,是因为身边多了两个人。
他抬头望向峡谷上方那一线天光。午后的雾气散尽,前路清晰地自脚下延伸,却又在不远处没入深谷的浓荫,灰岩堡便在那阴影的彼端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工具的磐,又望向影消失的方向。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浮上来——把后背交给这样的人,好像可以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