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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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茯苓扭头就走,齐浩哲从背后抱住她,“你果然还是舍不得……跟我走,你这几天也太累了,带你去好好休息一下,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你的父母考虑吧,他们就你这一个孩子,你为了别人这么糟践自己身体。”

“说什么呢?我如果跟你走了,那才是糟践自己。你快放开我,万一被人看到了,你是不要脸不要皮的,我怎么办?!”茯苓回转头诧异地送了他一个白眼,他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了?就他这样道德沦丧的家伙!

“我就不放,除非你答应我跟我走……放心,一会儿就放你回来。”齐浩哲又使出了他惯用的无赖伎俩,问题是他的力气也真的容不得茯苓拒绝。

“好,我倒要看看你要干什么?”茯苓虽嘴上如此装傻,但内心是很明白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,毕竟齐浩哲此人,在这方面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与其在外面和他拉拉扯扯,倒不如遂了他的心,一了百了。而且,自己确实也……

齐浩哲见她的态度明显软下来,高兴地拉起她的手,被茯苓一把甩开,半是威胁半是请求,拱手作揖,“都跟你走了,在外面就保持距离吧。不然我也不顾什么脸面了,或者喊人或者报警,疯魔一把。”

齐浩哲总算答应了她,顺着下沉走廊一直走下去,走廊边的桥墩上有透明的玻璃,微微的亮光透过昏黄的河水,竟能看到其中摇曳的水草,再多等一会估计能看到鱼儿游过,颇有种置身水底世界的奇妙感。茯苓一路走一路观察,猛然看到一尾大鲤鱼摇头摆尾地闪过,高兴地惊呼一声,齐浩哲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起看去。

手机铃声响起,“当半个地球外还有个你,当相遇还没到对的时机,夏天一去,又是冬季……”茯苓慌乱地翻着手提包,从包里抠出手机。

“喂,刘康~”

“喂,你在哪儿?我都走出医院了还没看到你,怎么这么让人不放心啊。”

“我在外面,自己走一走,等会就回去了。”茯苓尽量保持镇定。

“你不会是跟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在一起吧。”刘康有些生气,或许这气里也有孟淮山的一份。

“对,我在外面,准备跟他谈谈,你放心吧,有事我随时给你打电话,你可得来帮忙。”茯苓说得煞有介事,让刘康倒是放心不少。

齐浩哲的表情五颜六色的,一会儿觉得茯苓因为他撒谎而暗自欢喜,一方面又因为茯苓把他放到对立面而气愤不已,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。但无论是何种心情,都扰不了萦绕在他脑海的兴致。他又拖起茯苓的手肘,兴冲冲地向下沉走廊的出口赶去。

走廊里常亮的指示灯牌,闪亮的路灯都让这段短短的路程充满了不真实感。看着前方阳光透亮的出口,茯苓不禁加快了脚步,人总是会被亮光吸引,就像向日葵一样,本能地追逐阳光,人生中总有些诱惑,其实不是避不开,而是不想避开……

出口处是一段东西向的僻静支路,连接着东侧的商业街,齐浩哲领着她七拐八拐走到一栋写字楼前,茯苓突然转身就跑,齐浩哲似乎早已料到她有这一招,也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,用胳膊钳住她,把她拖进楼面侧立的酒店专用观景电梯。

电梯直上到17楼,一出电梯茯苓便猛烈地挣扎,又踢又打地想要脱身,可事已至此,齐浩哲又怎会放过她。他们俩一直扭打到房间门口,直到齐浩哲费力地打开了房间的门,把已经坐在地上流泪的茯苓半抱着拖了进去。

他堵在房间门口,“你都好几天没有休息了,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,去好好洗漱休息一下”,他举起双手,“我保证不动你。”

茯苓眼泪汪汪嗤道,“鬼才信你。”看起来这眼泪很可怜很脆弱,但对于茯苓来说,与其说是伤心难过,倒不如说是无奈和发泄的性质更多一些,她要让把自己心里的欲念合理化,或许也有那么一丝失望,对于自己无法彻底戒掉他的失望。

齐浩哲倒是不依了,“你是不是希望我动你,看你都失望地哭了。”他又笑道,“看你衣服又皱又脏,脱下来,我给你熨熨,这有烘干机,你在这里休息个两三个小时,衣服就洗好烘干了。”

见她忿忿地把头扭到一侧,他又过来抱住她,摸索着给她脱衣服,茯苓也不再反抗,像木头一般杵在那里任由他把自己衣服一件件脱下来,看着他把中衣扔进洗衣机加上消毒液开启洗涤模式,他瞥她一眼,“外套等会我给你用熨斗熨一下。”

茯苓就那样一动不动,呆呆地站在那里,齐浩哲叹气,打横将她抱起放进淋浴间,调试好水温,给这木偶冲洗,过往犹如潮水风波,消失无影。

一切都很自然,他们熟悉得如同老夫老妻,但是他们真的回不去了。原路返回,黄昏时分,多了些散步的人群,茯苓笑说,“真好,我竟然还能平心静气地和你散步。”曾经的她是多么恨他啊。

齐浩哲看着她的笑容,却感觉她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
没有恨是不是代表着没有了期待,也没有了……爱……

“齐浩哲,曾经我以为我和你之间是有爱情的,但是现在我觉得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,我们之间最多是露水情缘吧。我因为没有考入理想的大学,身边没有合适的追求者,内心极度郁闷空虚,于是我便在网上寻求慰藉,偏巧遇上了同样空虚的你……我看中了你的年长成熟和社会经验,你看中了我的年轻单纯和不谙世事……“

茯苓在来时驻足的银杏树下站定,转头平静地面对齐浩哲,“可我忘了,真正成熟可靠的人怎么会和我一样从网上寻求慰藉呢?我不再像以前一样,在意你是不是只想一夜q,是不是只想游戏一场,我更在意的是……”她低下头仿佛在下定决心。

“你更在意什么?我是不是真的爱你吗?我是,就像以前一样,我爱你……”齐浩哲眼神真挚。

茯苓摇摇头,“我更在意的是,我自己是不是爱你。在我心目中,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爱情,禁忌之恋可能是我想体验的一款戏码吧。但男主角也绝不是你这样的,说白了,你不符合我心目中男朋友的标准,家世身高长相都很一般……所以我都羞于公开你。学生期间,我仰慕你的社会经验、工作单位,可当我真正步入社会之后,你的这些优势,与我而言便也不算什么了……”

她没有在意齐浩哲越拉越长的脸,突然痛苦地皱眉,仿佛想起了极其痛苦的经历,“而且,你在我心中真的好脏啊……你知道我曾经多么害怕痛苦自责吗?”

齐浩哲气得瞠目结舌,指着自己结结巴巴道,”我?脏?“

“是的。就是你脏,连带着我觉得自己都脏,我觉得自己脏透了……你还记得,你有一次来找我,突然发起了高烧,我陪你去输液,后来你离开了,我独自高烧去输液。像你的高烧一样,毫无预兆,也没有其他感冒症状。后来我去体检乙肝抗体极其高,提示曾经被病毒感染过,幸亏小时候打过疫苗。”

“那你就断定是我?”齐浩哲的否定没有什么底气,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

“那不然呢?你口口声声觉得外面的人脏,所以来找我这样单纯的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,可实际上你自己呢?我可后怕了,可那又能怪谁呢?谁让我自己空虚寂寞呢?怎么就那么饥渴,需要甜言蜜语,需要亲吻拥抱,需要……”

她越说越痛苦,痛苦到开始揪自己的头发,“你知道吗?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里,我从未真正开心过,永远都是痛苦的罪恶感夹杂着难以启齿的渴望。我特别自责,特别难过,我为认识你感到羞耻,这段经历是我最不愿意提及的黑暗时光。”

她使劲抱住头抵在树上,痛苦得双手抵住额头,仿佛头痛欲裂,最后实在撑不住跌坐在树下。

齐浩哲怔怔地蹲下来,坐在她身边搂住她。

他回忆起分手后第一次去见她,她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,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,路上还有积雪,她也是这样跌坐在地上,顺直的长发随着寒风飘动,哭着让他不要离开她……

良久,茯苓抬起头,“齐浩哲,你总提起那个冬天,我哭着坐在地上求你的场景,你说你从不知道我有那么爱你,看着我心痛地半跪在雪地上哭着求你不要离开,你才后知后觉我是爱你的,因为原本我总是对你忽冷忽热。”

齐浩哲脸上柔情满溢,温柔地为她理顺被风吹乱的长发。

茯苓却别开脸,真诚地对他继续坦白,“但其实,那只是我的表演罢了,我就是想在最后时刻,用这种矫情示弱的方式,装作为你而心碎,让你永远记得我,即使以后你和别人在一起,也一定会因为这份深爱而遗憾、而不满,甚至三心两意。或许,或许是我太幼稚了,毕竟也没有别的本事伤害你,只好用自认为给你种一根刺的方式……。”

齐浩哲有些难以接受地站起来,抹了抹脸,自嘲地笑了笑,“你成功了,你这根刺扎得可真够深的。其实,你也不用刻意给我种刺,你原本就扎在我心里。”

茯苓愣了愣,自顾自地继续,仿佛在自言自语,“相比之下,我对于许义鲲才是纯粹的喜欢吧,不能说多么爱他,但是真的很喜欢他,喜欢他的身高、长相、内涵、品质……无论他到底有没有劈腿过、背叛过,我都不会因此而后悔认识他。而对你,或许没有多么喜欢,但是享受你带给我的,虚假的被爱的感觉?”

齐浩哲冷哼一声,“虚假的被爱的感觉?”

“没错!”茯苓在一瞬间恢复了冷静,猛地站起来,“走吧,我们真的结束了,齐浩哲。”

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,一向冷静的刘康难得的急躁,大嗓门喊着,“陆茯苓,你哪儿呢?孟淮山今天也好多了,我从医院借了个轮椅,带他出来找你了,你是要急死我们啊!你再不露面啊,孟淮山都要报警了,你表弟表妹都要从高速路上折返了!怎么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呢,以后可别来Q市找我了,一个烂摊子还不够我收拾的?!”

茯苓被电话里的大嗓门震得龇牙咧嘴,向医院的方向紧走了几步,老远看到一高一低两团模糊的影子,她的心情像走出下沉走廊那般轻松阳光,她蹦跳着向前跑了几步,象征性地挥了挥手,“我看到你们了,我马上过去找你们。”

突然,她又想起什么似的,转身看向站在下沉走廊和银杏树交接处阴影里的齐浩哲,他的身影很孤独,傍晚的秋风吹过,卷起几片黄色的银杏树叶挡在两人中间,茯苓的发丝轻拂脸颊,她也对着齐浩哲挥了挥手,“齐浩哲,再见了!”

齐浩哲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只看着茯苓的身影越来越远,前方有人气势汹汹地推着轮椅赶过来,很明显地在数落她,茯苓则忙不迭地打躬作揖,主动接过轮椅调转方向,往医院的方向走去。

没错,那才是她的生活,而他只能藏在阴暗里,他是该放下这冲动的执念了。

坐在轮椅上的孟淮山也不老实,扒着轮椅频频回头,几乎将齐浩哲所藏身的银杏树望穿。茯苓实在看不过去,腾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两下,“你干什么呢?老实坐着不行?”

走在前面背着手充当老干部的刘康原本闲庭野鹤般踱步,回头斜了一眼冷冷道,“他又没伤着腿,咱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坐上轮椅了?何苦来,劳我跑来跑去借轮椅。”

孟淮山气不打一处来,冷哼一声,“你个傻缺刘康!”可见这小子是真没有竞争意识,就连情敌存在的气息都感觉不到。

茯苓依旧不紧不慢地推着孟淮山,前方路上有一段减速带,她习惯性地嘱咐,“小心点啊,可能会有点颠簸。”

刘康闻言回头,接过轮椅,“就颠他,看把他颠下来。”

茯苓配合他大笑几声,假惺惺地阻止,“那可不行,这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报恩还来不及。”

三人一路插科打诨,嘻嘻哈哈,尽管这里是医院,其中还有一名货真价实的伤员,三人却都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……

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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