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笑。不是那种好笑的——是那种「你看，你被玩了七年」的笑。嘴角动了动，没能笑出来。算了。

她把信纸重新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然后把信封放进铁盒。盖子合上。锁扣按下去——咔哒。

她站起来。腿有些麻了。她扶着衣柜门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把铁盒放回抽屉最里面。关上抽屉。关上柜门。

衣柜灯灭了。

她站在卧室里。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——有新消息。

傅景珩。

「海事局的回函到了。明天给你。」

她看着那一行字。打字——先打了一个「好」。然后删了。又打了四个字。停了一下。又删了。

然后她发了三个字。

「到了吗。」

他在楼下没有走。

她拿着手机。屏幕的光照着她在黑暗中的脸。过了几秒。

「到了。」

她放下手机。没有回。她走到客厅。在沙发上坐下来。茶几上的那幅画还在。知远画的。三个人叠在一起。她自己。知远。最下面那个戴眼镜的——是傅景珩。

她把画拿起来。翻到背面。背面也有字——是宋阿姨帮知远写的标题。

「送给妈妈。我们家有爸爸、妈妈和我。我不要住两个家了。」

她的手指停在「我不要住两个家了」上。这几个字不是宋阿姨帮写的——是知远自己写的。六岁半的小孩，握笔还不稳，「家」字写了三遍才写对，划掉了两个歪歪扭扭的「家」，最后一个倒还算整齐。铅笔印子很深——是使了劲的。

她把画翻过来。正面那三个叠在一起的人，被沙发边上的落地灯照着。最下面那个人——知远给他画了一个蓝色的领带。是傅景珩今天早上穿的那条。她记得。因为早上出门之前，知远在门口拽着傅景珩的领带说了一句——「这个颜色好看」。

她把画重新放在茶几上。用茶杯压住一角。

然后她拿起手机。打了一行字。

「知远画了一幅画。画上有你。」

发送。没有等他回复。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。

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。她在沙发上靠着靠垫。嘴角动了一下——这一次真的笑了。很浅的。从嘴角浮起来，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。消失了。但发生过。

茶几上那幅画里，三个人叠在一起。像一个家。

她很久很久没有画过这样的东西了。

手机亮了。

傅景珩的回复——

「明天早上。画给我看。」

然后是第二条。

「晚安。」

她把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回了一个字。

「嗯。」

把手机关了。放在茶几上。她靠着沙发。没有去卧室睡。就在沙发上闭上眼睛。

客厅的暖气呼呼地吹着。茶几上那幅画被风吹得掀了一下角——茶杯压住了，没飞走。

她翻了个身。脸朝着沙发靠背。眼睛闭着。心里有一个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声音——

七年前她关上一扇门。门里面是一个她恨的人。

今天她打开那扇门。门里面——还是那个人。

从头到尾都是他。

只是她花了七年才看清。

她在那幅画的旁边睡着了。呼吸很匀。手搭在沙发边沿上。手腕内侧那艘纸船的纹身在黑暗里看不清——但它还在那里。七年里没有褪掉。

它等着某天她会用不一样的心情看着它。

那天已经很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