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陆时寒办公室出来的那天下午,沈念晚没有回副楼。
她走出傅氏大厦的大门,沿着长安街往东走了一段。十月底的风已经有些凉了,吹在脸上带着干爽的冷意。她走了大约十分钟,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没看。
长安街上车来车往。她面前的人行道上,行人匆匆走过——有人拎着公文包,有人推着婴儿车,有人牵着一只金毛。一切都正常运转着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她心里有一块东西碎了。
不是坏事。是那种你一直以为很坚固的东西,忽然发现它不是实心的——里面是空的。
她一直以为那七年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。一个人在伦敦,一个人生知远,一个人坐月子,一个人喂夜奶,一个人抱着发高烧的孩子去急诊。她无数次在深夜想过:如果他在就好了。她恨的是他不在。
结果他在离她一条街的地方站了三个小时。
他不是没来。他是来了又走了。
而她一无所知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:知远今天午饭吃了很多,午睡也睡了,一切正常。她回了一个“好的”,然后锁了屏幕。
晚上她接知远回家。给他洗澡、讲故事、哄他睡觉。一切按部就班。知远睡着之后,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没有开灯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她翻到傅景珩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——那天在小区门口,他说“我在你妈小区门口”。
她看了那条消息很久。
然后她打了一行字:“你在办公室吗?”
发送。
不到一分钟,回复来了:“在。”
她放下手机,站起来拿外套。
傅氏大厦主楼二十三层的灯亮着。她到的时候,走廊里空荡荡的,保洁阿姨刚拖完地,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她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,门虚掩着,透出一条窄窄的光。
她没有敲门。直接推开了。
傅景珩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,旁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,杯底有一圈褐色的水渍。他抬起头看到她,没有惊讶。好像他知道她会来。
“……你还没下班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还没睡。”他答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。她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。她在来的路上想了一路——怎么开口,每一句怎么说。但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,那些准备好的开场白全部失效了。
“陆时寒跟我说了。”她说。
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很轻微的,几乎看不出。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笔,靠向椅背,看着她。
“说了什么?”
“伦敦。”
那个词落下去之后,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傅景珩没有回避。他没有低下头,没有看别处。他只是看着她,目光很静。
“……那不是一段好看的记忆。”他说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没有回答。
沈念晚往前走了一步。她站在他办公桌前面,双手撑在桌沿上。
“你查了我爸的案子三年。你查到了邱四。你去过伦敦。你看着我在你办公室里翻卷宗——你一句话都不说。你让我一个人在海城跑,一个人查方启明,一个人在港务局档案室里翻了三天——”
她的声音没有提高。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恨你比较安全?”
傅景珩抬起头看她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。但他说了一句让她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的话。
“你恨我,就不会走了。”
沈念晚的手指从桌沿上松开了。她站直了身体,看着他,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棍。
“这七年你过得不容易。你在伦敦一个人带孩子,一个人生活。你不需要知道我也吃了多少苦。你知道了也不会好过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而且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