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念念——你知道吗。你爸不是那种听劝的人。他查到的东西,他一定要查到底。这不是他的错。害人的不是他。”
沈念晚抬起头,看着她妈。很多年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了。她发现她妈的鬓边已经有了很多白发,眼角也多了纹路——但她一直没注意到。她一直在外面查、恨、跑,她妈一直待在这个安静的老小区里,一个人。
“妈……我爸死的时候,你恨过傅家吗?”
她妈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恨过。”她说,“头三年,我每天都在恨。恨傅家,恨那个写匿名信的人,恨海城的每一块砖。后来我不恨了——不是因为原谅了。是因为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你爸不会因为我在家恨谁就活过来。”
她看着沈念晚的眼睛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你查到了事实。那是你自己亲手找到的。你不用信任何人说的,你信你自己查到的就够了。”
沈念晚低下头。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一滴,砸在她手背上,湿了一小片。她没有擦。
她妈也没有帮她擦。她只是坐在旁边,把手覆在沈念晚的手背上。两只手,一双年轻的、一双老了的,在午后的光里叠在一起。
她们就那么坐了很久。直到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淡,直到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从新闻变成了电视剧,又变成了广告。
离开的时候,沈念晚在门口站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老照片。照片上她爸站在栈桥上,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的笑容很大。栈桥后面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叫沈明远。他不是被人害死的。是被人杀死的。”
她妈站在门内,看着她,目光很平静。
“那你替他把公道讨回来。”
沈念晚点了点头。她转身走进走廊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,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。
她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傅景珩发来的消息:
“我在你妈小区门口。知远在我车上。他来接外婆。”
沈念晚的脚步停住了。她抬头往小区门口看——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。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,伸出一只小手在朝她挥。知远的脸贴在车窗上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她看着那只挥动的小手,站在暮色里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加快脚步,往小区门口走去。
她没有问傅景珩怎么知道她在这里。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来。
她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,看到知远坐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,手里举着一张新的画——画上三个人。一个高个子的男人,一个长头发的女人,中间牵着一个小孩。三个人都在笑。
画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——“我们一家。”
沈念晚拿着那张画,站在车门外,傍晚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画折好,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。
她弯腰钻进后座,坐在知远旁边的位置上。关上车门前,她透过挡风玻璃看了驾驶座一眼。
傅景珩没有回头。他发动了车子。
但沈念晚看到,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——指节微微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