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启明的案子被正式立案之后,沈念晚请了一天假。
她没有去傅氏大厦,没有去事务所,没有处理任何工作。她在家待了一天。早上送完知远去幼儿园之后,她回到家,洗了一个很长的澡,然后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,开着电视但没有开声音。屏幕上在播什么她不关心。她就那么坐着,看着无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动。
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。但她不知道需要休息的不是身体。
下午两点,她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——她妈。
她拨出去之前犹豫了几秒。电话响了四声才接起来。
“喂?”那边传来她妈的声音,带着一点疑惑。她不常在这个时间打电话。
“妈。你在家吗?”
“在。怎么了?”
“我想过去一趟。”
她妈沉默了一下。“……你来吧。”
沈念晚挂了电话,换了衣服,出门。
她妈住在北城东边的一个老小区里。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客厅的窗户朝东,下午的时候光线已经照不进来了。沈念晚到了之后,她妈正在厨房里切水果。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,规律而缓慢。
沈念晚站在客厅里,看着茶几上摆着的那张老照片——是她和她爸的合影。照片上的她大概十二三岁,扎着马尾辫,站在海城的栈桥上,她爸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。背后是海城灰蓝色的海面,远处有一艘渔船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她妈端着切好的橙子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“吃了。”
其实没吃。但她不想让她妈担心。
她妈把果盘放在茶几上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看了一眼电视——无声的,不知道在播什么节目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她妈说,“出什么事了?”
沈念晚沉默了一会儿。“……我找到方启明了。”
她妈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拿起一块橙子,没有吃,只是拿在手里。“……然后呢?”
“他去公安局自首了。承认2008年的评估报告数据被人指使压低了。不是傅家干的。是一个姓邱的人。”
她妈把橙子放下来,看着她。目光很温柔,是她记忆中很少出现的温柔。
“念念,你查了这么多年——你现在知道了。你爸的死,不是傅家害的。你心里舒服一点了吗?”
沈念晚低下头。她看着茶几上的橙子,橙色的果肉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水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以为知道真相我会解脱。但现在我知道了——傅家不是凶手。但我爸还是死了。那个姓邱的还活着。我查了七年,也只是把凶手的方向从姓傅改成了姓邱。我爸没有活过来。知远没有爸爸的七年也不会回来。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没有抖,但眼眶已经红了。
她妈看着她的侧脸,很久没有说话。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沈念晚的手背。那个动作很轻,像是怕打扰到什么。
“你爸走的那天晚上,我也没睡着。”她妈说,“我一直在想,如果那天早上我让他别去海城了,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