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屉最下面那层,很少有人开。
傅景珩拉开它的时候,金属滑轨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。这层抽屉里东西不多:几份旧合同,一个备用手机,一把没拆封的钢笔。他把手伸到最里面,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是陆时寒上个月送来的那个。
他抽出里面的出生证明。纸张还是皱的,第十五章那天他攥了太多次,展平之后那些折痕已经成了永久性的纹路。像一张使用过度的地图。
他没有再看那张纸。
只是把它放在桌上,压平。
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另一张纸。
2020年12月。北城飞伦敦。登机口B23。登机牌边角微微卷起,纸面有一道裂纹——手机屏幕摔碎那天,登机牌也在口袋里跟着折了一下。
他把两张纸放在一起。
出生证明在上,登机牌在下。
出生日期。母亲姓名。那条印刷的横线。
目的地:希思罗。
两张纸的边角没有对齐。他伸手,把登机牌往右挪了半厘米。又挪回来。对齐了。
看了一会儿。
拉开抽屉,把两张纸一起放进去。
关上。
钥匙在笔筒里。一把很小的黄铜钥匙,原来一直在那里,以前从没用过。他把钥匙插进锁孔,往右拧了半圈。锁舌弹进槽里的声音又小又脆,像掰断一根干树枝。
他把钥匙拔出来。
放进西装内袋。
贴着他胸口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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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六点十分,天还没全亮。
傅景珩的车停在兰庭公寓斜对面的临时车位上。引擎没熄,车灯关了。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,他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一格,暖风对着玻璃吹。
雾气慢慢退开,视野清晰起来。
兰庭公寓的单元门还是关着的。灰蓝色的防盗门,门把手上方贴着一张物业通知,被雨水打湿过,边角翘起来。
他知道她住几楼。
查了。
不是特意查的。只是让行政那边更新了离职员工的紧急联系人地址——他只需要在审批表上签个字。她填的是兰庭公寓三号楼,1203。
他在签字的时候记住了。
凌晨六点半,单元门开了。
不是她。
是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,推着一辆电动车出来。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泡沫箱,箱子上印着某家早餐店的名字。
傅景珩看着那辆电动车拐出小区,尾灯在晨雾里闪了两下,消失了。
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。
空调还在吹。仪表盘的时钟跳了一格。六点三十三。
他等了四十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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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元门又开了。
沈念晚牵着知远走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知远背着一个小书包,书包上印着一只卡通恐龙。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片吐司,边走边啃。
沈念晚蹲下来,帮他把书包带子正了正。
知远说了一句什么。
她笑了一下。
隔着一条街,隔着晨雾和空调暖风的嗡嗡声,傅景珩听不见他们说什么。
沈念晚站起来,牵着知远往小区门口走。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那里。她拉开车门,先把知远抱上去,然后自己坐进去。车门关上。
白色轿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傅景珩挂挡。
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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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跟得不近。
隔了两到三辆车。白车在左转道,他在直行道,等了一个红灯之后变道跟上。白车上了高架,他跟着上。车速不快,晨间的车流还没到最密的时候。车窗外的天际线从灰色渐变成淡金,太阳在城市东边的楼群后面升起来。
白车在第三个出口下了高架。
拐进一条种着银杏树的街道。
晨辉幼儿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