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北京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。她偏过头，看着他的侧脸——下颌线被路灯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，他的目光落在前方，稳稳的。

大学四年。一千多个日夜。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全部准备——离开家、读喜欢的专业、成为独立的大人。

她没准备好的，是这个人出现在北京站的出站口。

手里举着一个牌子。

写着「你的未婚夫」。

她低下头，笑了。

那个夏天她十八岁。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在这个人身上摔得多疼。

但那时的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自己坐在一辆柠檬味的新帕萨特里，身边是一个从十二岁就开始等她长大的人。

北京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，吹起她的碎发。

他没看她。

但他开了口——声音不大，被风吹散了一半：

「大学四年——想谈恋爱的话随时可以谈。」

她转过头看他。

「但要是没人比我好——你跟我说一声。」

她看了他很久。然后转回去，看向窗外。

北京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。她的声音很轻，不知道他听没听到：

「你怎么知道没人比你更好。」

她没有回答。但她看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——然后松开。

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——藏不住心里的东西。

车停在她宿舍楼下。他熄了火，后备箱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。她解开安全带，伸手去推车门。他叫了她一声。

「沈念晚。」

她回头。

他下了车，绕到后备箱帮她拿行李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又分开。他把行李箱放到地上，直起身来。她站在两步之外，看着他。

他没有走过来。他站在原地，像在想什么，又像什么都不敢想。

她等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走过去。

她张开手臂，抱了他一下。

很轻。很短。像一个试探——像她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这里。

他一动没动。她松开的时候，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。

「好了。」她说，退后半步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。「你回去吧。」

他没说话。她转身往宿舍楼走，走了几步，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——

声音很轻。北京的晚风把那句话吹散了一半。

但她还是听到了。

「我下周末来接你。」

她没有回头。但她笑了。

那是他第一次抱她。准确地说，是她第一次抱他。

两个人都没有准备好。

但都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