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泽看了地上的人,问他
“他为什么会浊化”
“这就说来话长了”他叹了一口气,缓缓道来
“他叫九黎天香,他的本体,是这棵桂花树,许多年前,我们来到这里,他喜欢侍弄花草,我们便在这片土地上种了许多的花木,花开时,他欢喜,花落时,他怜惜。
我们便这样,在这里安稳度日,后来这里的许多的花木都生出了灵智化了形,这里也慢慢的热闹了起来。
他能种出许多好看的花,也欢喜大家围着他一起看花的盛开。得到了别人的夸赞,他会高兴的回来说与我听,慢慢的,他越来越看重别人的夸赞。
为了得到更多的夸赞,他央求我建造了连接外界的花木桥,他也成了众人口中的花神娘娘,得到了数不清的夸赞,人们甚至开始供奉他。
种植花木本就是顺应天地时令而行,慢慢的大家也都能种出那些花木了,人族虽没有灵力,但善归纳、长综理,他们甚至能举一反三,种出多种类似的花木。
这村中的人,本大多是花木所化,喜欢安稳度日,沐日浴月,向阳而生,沐月而长,对于外界的事情,并不在意。
可天香他不一样,他慢慢地较起了劲,不能接受有人比他种出更绚烂的花。
有一年,他带着精心培养的丹木花,去往京城的芳花诞,兴高采烈的去,形神委顿的回。
自此便一蹶不振,他像是一朵枯萎的花,无论浇灌于何,都像是他的催命符。
我的灵力已经耗尽了,万般无奈之下,只能借助桂花糕求救于你。”
“那你是如何得知,我还活着的”
阿泽看向他,眼神中似是有能剖开内心的利刃,让人无从闪躲。
“你该不会是想说,不过是无奈之下的石投大海之举吧。”他是如此古老的存在,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变迁,不会无的放矢,他必然是有把握阿泽能见到那块桂花糕。
他在等。
一个能感知自己存在的人,他们之间,又有着什么样的牵连呢。
“你如此聪慧,那就应当知道,一个人只要到过一个地方,见过什么人,都会留下相连的痕迹。
事实上,这并非什么难得的事情,最初这世上的每一个人,都有此种能力,我们这种古老的人,把它称之为缘结。
我们见面,就已经在彼此心中种下了缘结,最初我们记住一个人,相与之间有来往,靠的就是这种缘。
一个人的样貌十分的容易改变,花木类就更不必说了,几天不见,就会有很大的变化。我识得你,也并非是因为你的样貌,而是你我之间存在着几分独有的缘结。
外在的样貌会改变,可产生的缘结,是十分独特的存在,没有人能知道,别人的缘结是什么样子的。
你我的缘结并未消散。
你也说了,我活的太久了,要从一个人一生中众多的缘结中找出其中的一个,是何其的难,但你身份特殊,况且我与你阿娘有结契,所以自然能找寻到你。
只不过,这世上的人慢慢的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拥有这种能力。渐渐的,也就只剩下我们这些古老的家伙,还通过这种古老的方式活着。”
“你们?还有谁?”阿泽问他
“太久了,我记不清了”他的眼神迷离,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。
“那我这样问,你们之中,是否有御关楼的祖辈”
“我们的初始,可比这要早的多”
比御关楼的存在还要早,那就不是阿泽心中猜测的了。
“你为何会与我阿娘结契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你的实力是高于我阿娘的,应是不会有求于她”
人们将御关楼视为信仰,是因为御关楼强大,所求之事有应,可他是为何呢。
“我们不过是活的久,见得多,但并不代表就一定如你们一般聪慧,善修习,御关楼世代累积的缘结数不胜数,你们的实力,反正我是没见过高于你们的。
你阿娘当初便看出天香的心性并不坚韧,容易被外界干扰,她说他本是有香气的花木,天生自带与外界交流的缘,比起那些没有香气的花木,容易被人发觉。
自是一株会开花的树起,他听到的便是夸赞,本源就是如此,况且灵族并无教化能力,不像人族,开设学堂,教书育人,本质上也是一种能力的传授与修习。
灵族崇尚物法天然,遵循内心,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。
你有什么样的特质,便注定会有什么样的结局。
所以你阿娘提出与我结契,将来若有需要,她会取走天香的独有特性,归还天地。
而他体内的浊气,正是附绕在这种独有特性之上。
这片天地间,除了你们,没有人能做到”
一切是那么的符合情理,可阿泽觉得,有什么在这场谈话中一闪而过,她未曾捕捉到。
天色暗了下来。阿泽叹了口气。
“等等吧,看今夜是否有月上中天了,我须借助外力,否则我剥离浊气的时候,势必会连你的魂魄一起,总要给你们留点时间,见这最后一面吧”
他听完阿泽说的话,抱起了地上的人,走了出去。
“他们去哪儿啊”许朝颜想去拦住他们,阿泽不是都说了,要等一等吗。
“别去”苍见安拦住了许朝颜。
他抱着人,走到了院外的那颗桂花树下,两人席地而依树,他静静地看着这张脸,额头轻轻的抵着,闭上了眼睛。
“他们说的缘结,是真的吗,认出一个人,不是靠样貌,竟然是凭借什么缘结”叶思虞觉得好迷惘。
这已经不是新奇了,是颠覆。
“我也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话”苍见安觉得刚才的谈话,她虽一字不落的听了,但仿佛是听了天书。
“我倒是觉得,他说的有些道理,我们族中,蛊虫最能分辨一个人,对于善于伪装,心藏狡诈的人,人不一定能通过表皮看出来,但凡是蛊虫记住一个人,无论如何伪装,都是无所遁形。
所以能记住一个人,一定不是只凭样貌这一种方法,一定还有其他方法,他活了这么久,见的定然十分的多,也没必要为了搪塞阿泽,诓骗我们。
我说的对吗?阿泽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