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期:二零一六年深秋阴雨
昨夜临睡前,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一句平淡的晚安。屏幕干干净净,没有多余的只言片语。我心里清楚,傅韵在刻意拉开距离,不再像从前那样打探,不再追问不休,只用沉默一点点消化她自己的情绪。
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良久,终究敲下一行字:今天,发生了很多事。
发送,锁屏,静待回音。
片刻后震动传来。
「怎么啦」
「今天心情很复杂。」
「发生什么了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好吧,夜深了,早点休息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对话就此终结,像一段走不下去的路,在半路戛然而止。
我闭上眼,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掠过几张面孔。沈琦眼底的不甘与破碎,肖一宁质问时的隐忍,傅韵隔着山水的克制委屈,还有孟予欢永远停在原地的观望。
原来一段纠缠的关系里,没有人是轻松的。人人都在煎熬,人人都走不出自己的心结。窗外的雾依旧厚重,把整座城市裹进漫长寂静的夜里。
一连几日,浓雾渐渐散开,勉强漏下几缕天光。
高三的生活没有半分松动,试卷、倒计时、笔尖摩擦声,依旧是日常的全部底色。我与孟予欢之间,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尴尬距离。走廊偶遇时偶尔搭话,话题永远局限在习题、考试,客气,疏离,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同窗。
那盒牛奶像是一道微小的裂口,却始终无法彻底破冰。
课间,肖一宁端着温水在我身旁落座。
「孟予欢最近没有别的动静?」
我轻轻摇头:「还是老样子。」
「果然,递一盒牛奶就是她全部的勇气了。」肖一宁微微叹气,「你还要继续等吗?」
「不知道。」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「有时候觉得,就这样也不算太差。」
「遥遥相望,互相消耗,这也叫好?」她挑眉,语气里带着清醒的尖锐。
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,孟予欢抱着一摞作业本经过。目光短暂地在我身上停顿,又若无其事移开,仿佛只是偶然一瞥。
肖一宁凑到我耳边,压着声音:「看见了吗?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。」
我没有答话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背影,直到她坐回后排。
肖一宁望着我失神的模样,眼底的酸涩再次漫上来。她陪我熬过无数难堪时刻,看着我为别人辗转难眠,自己却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旁观。这份心意,注定无处安放。
「我出去透透气。」肖一宁站起身。
「去哪?」
「走廊。」
她独自走到栏杆边,望着远处的香樟林,神色落寞。手机震动,是共同好友转发的消息,说傅韵上课全程走神,盯着窗外发呆,问起缘由却闭口不谈。
肖一宁轻叹一声,无力又疲惫。
走廊另一端,孟予欢抱着作业本缓步走出。两人擦肩而过,目光短暂相撞,又迅速各自收回。孟予欢扶着栏杆,视线穿过玻璃窗,精准落在我靠窗的位置。
她清楚肖一宁对我的心思,也明白那份长久的陪伴意味着什么。可世俗、流言、刻在骨子里的怯懦,依旧死死捆缚着她,让她连一步坦荡的奔赴都做不到。
阳光穿透薄雾落在她侧脸,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翳。
日子在试卷与心事里缓慢流淌,距离操场那场决裂已经过去四天。
沈琦再没有出现,高二楼层恢复平静,仿佛那段炽热莽撞的爱恋一夜之间被彻底擦除。但我心里明白,有些痕迹不会轻易消失。被攥紧的指尖温度,深夜涌上心头的愧疚,还有对孟予欢始终不肯让位的执念,都真实存在。
上午第二节数学小测,纸张翻动的声响格外清晰。我握着笔,目光落在题目上,心思却总不由自主飘向后排。
孟予欢安安静静答题,笔尖匀速划过纸面,没有多余动静。直到考试中途,监考老师走到前排巡视,后排一声极轻的翻页声响起。
我下意识抬眼,恰好对上她投来的视线。
她睫毛猛地一颤,仓促低头,装作继续演算。一次短暂的对视,在两人心底各自漾开涟漪。
收卷时,身后传来孟予欢与同桌的交谈。
「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是什么?」
「硬算联立,步骤太长了。」
孟予欢淡淡应道:「我留空了。」
最后一题并不算极难,只是计算繁琐。以她的水平不可能完全无从下手,刻意留白,不过是分心走神的证明。
肖一宁侧身看向我,压低声音:「考得怎么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