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罢,落一轻吻在她发顶,指尖徐徐顺过她长发,温柔安抚。
她只当少女是课业倦怠,闭目小憩,不多时,却觉怀中人细微颤栗,肩头轻轻抖动。
沈琦蓦然惊醒。
夜色沉沉,雨声喧杂,掩得万物无声,可怀中人细碎哽咽、滚烫泪雨,浸透胸前衣料,灼热分明。
「昭昭?」
她心头骤紧,瞬间慌了分寸。
昭梨素来隐忍,万般委屈皆自缄藏,此刻泪落无声,牙关紧咬,不肯呜咽出声,只怕扰了旁人、恐人担忧。
经年所有寒凉、辜负、误会、孑然孤苦,尽数在此夜倾塌。
沈琦轻轻掰她紧咬的唇瓣,温声疼惜:「莫要憋着,哭罢,此处无人,尽可释怀。」
一语温柔,恰如暖风破寒,瞬时溃了她所有坚强伪装。
昭梨埋首她襟怀,肩头大颤,细碎哭声溢出喉咙,委屈绵长,声声破碎:「沈琦……我好难受。」
沈琦拥她更紧,一遍遍轻拍她脊背,柔声慰抚,语语温醇:「我在,我一直在。从今往后,不必独撑,不必硬忍,万事有我。」
她垂首吻去她颊边泪迹,吻过泛红眼尾,动作虔诚温存,万般疼惜皆在其中。
堂堂磊落疏朗性子,素来无畏无拘,偏生见她落泪,便手足无措,心肝俱疼。
一室风雨萧萧,榻前温情脉脉。
昭梨紧攥她衣角,指尖泛白,尽数卸下经年防备,将积压岁岁的委屈孤凉,尽数宣泄于这温柔怀抱之中。
隔床肖一宁,始终清醒,始终静默。
她不转头,不窥探,不出一言,只静静听着雨夜里相拥的温存、哽咽的释怀、低声的安抚。
指尖落于枕边画纸,虚虚描摹那一双相拥人影,心底清宁淡然,无争无扰。
她知,有人予她热烈偏爱,渡她岁岁寒凉。
而自己,唯以一支素笔,默默收录她所有破碎与温柔、落寞与新生,深藏画底,不作世人观。
雨势渐缓,夜意渐柔。
昭梨哭尽沉郁,心神渐宁,倦意翻涌。
沈琦轻吻她眉眼,温声道:「睡罢,我抱着你,万事安然。」
昭梨鼻音微哑,轻轻颔首,阖眸安眠。
这漫漫压抑高三岁月,终究一份热烈相守、一份静默珍藏,两份温柔,双双渡她走出荒芜,抚平旧伤。
待至拂晓雨歇,天清气朗。
晚风洗尽尘浊,木叶清新,天光穿云洒落,窗内案头光影斑驳,温柔满目。
昭梨晨起,眼底尚余微红,泪痕虽敛,倦意微存。
沈琦寸步不离,捧来温水,细细叮嘱:「莫碰凉水,恐刺目伤神。」
昭梨看着她细致模样,轻声道:「我已然无碍,何须这般挂怀?」
沈琦眸色温诚:「早已成习,改不得了。」
彼时一宁静坐案前,炭笔轻落,正描她晨光饮水之侧影。
暖光铺身,睫影纤柔,侧脸温润如玉,笔墨细细勾勒,分毫真切。
厚厚画匣之中,尽是昭梨百态:有温柔、有清冷、有孤凉、有安然、有落泪破碎、有被爱温存。
一纸一纸,皆是无人知晓的深情凝望,岁岁私藏。
昭梨抬眸见她,温然颔首:「一宁,又作画呢?」
一宁耳尖微热,速速合册,淡然浅笑:「无事消遣,随便涂描几笔罢了。」
从不示人,从不言说。
世间情致万般,有人明目张胆宠惜,有人默默执笔珍藏。
一热烈,一恬淡。
一喧嚣相守,一静默观照。
岁岁流年,秋去春来,漫漫青春,就此被两份温柔,稳稳妥帖,温柔成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