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怖片过半,光影愈是惊悚,孟予欢的隐忍便愈明显。
周昭梨看得分明,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,替她挡住大半刺眼可怖的画面,温柔无声,不为人知。
细微的小动作,终究被身旁人察觉。
孟予欢侧过头,眼底带着细碎的暖意与歉意,低声: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。”周昭梨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看不下去不必硬撑。”
“集体热闹,不好扫兴。”她轻声回应,内敛又体贴。
黑暗里,两人低声絮语,像私藏在雨夜的秘密。
“你周末留校,一直都是独自刷题吗?”
“大多时候是。偶尔摘抄素材,整理文稿。”孟予欢轻声答。
“难怪你的文字总是细腻出彩。”
孟予欢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,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熟稔:“只是死记硬背的积累罢了。不像你,傅梨昭的文字,天生共情入骨,干净通透,看过一次就很难忘。”
周昭梨微微一怔:“你知道我的笔名?”
“班里有人转发过你的空间随笔。”孟予欢坦诚,“你的文字里,有旁人没有的温柔与清醒,很打动人。”
隐秘的小秘密被人戳破,被人读懂,是难得的契合。
此刻她才恍然发觉,她们是天生互补的两块拼图。
她擅数理逻辑,天赋斐然,却囿于死记硬背的刻板条文;她擅文字积累,笔墨绝佳,却困于抽象难懂的理科逻辑。
一理一文,一动一静,一热一凉,刚好补缺,刚好契合。
影片落幕,窗外夜色彻底沉浓,远处宿舍楼的锁门铃声隐隐漫来,沉闷悠远。
“完了,锁门了!”吾雅沛一拍腿,恍然回神,“这下谁都回不去了。”
“正好凑合一晚,通宵聊天!”
众人欣然附和,热闹翻涌,冲淡了恐怖片残留的寒意。
“昭梨、予欢,你们俩就睡旁边两张空位,刚好挨着。”
两人双双应声,温和妥帖。
安顿妥当,孟予欢拿起练习册,眉眼带着浅浅的试探与歉意:“可不可以麻烦你,帮我看看几道卡住的解析几何题?卡了很久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昏昧的光影里,周昭梨俯身凑近,指尖轻点习题册的字符,语速平缓,条理清明,一点点拆解繁琐的逻辑。
她耐心得很,没有半分敷衍,哪怕她反复追问细碎步骤,也依旧放缓语速,重新拆解、耐心讲解。
被人认真对待、被人耐心包容的感觉,像温温水流,一点点熨平孟予欢长久以来面对理科的焦虑与自卑。
笔尖沙沙演算,细碎声响落满安静的角落。
“这里需要联立消元吗?”
“嗯,代入转换一元二次方程,用判别式即可。”
顺着思路演算完毕,得出答案的那一刻,孟予欢终于松了口气,眼底漾开轻松的笑意,干净又澄澈:“终于解开了,卡了我两天。”
“多练同类型题型,摸清套路就通透了。”
“那以后不会的题,还能请教你吗?”孟予欢抬眸,眼底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“随时都可以。”
一句随口应允,坦荡温柔,却在孟予欢心底,悄悄种下了一颗隐秘的心动种子。
她生性内敛克制,从不直白袒露心绪,所有的欢喜与悸动,都只能藏在一次次请教、一次次靠近、一次次对视里。
只是此刻的周昭梨,只当是普通同窗互助,未曾读懂那眼底深藏的温柔情愫。
雨势渐密,敲打着玻璃窗,淅淅沥沥,连绵不绝,裹着初秋的凉意,漫满整间寝室。
众人陆续铺床熄灯,热闹尽数褪去,周遭归于沉寂,只剩均匀细碎的呼吸声。
微弱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,漏进几缕浅淡光影,昏昧朦胧,最是藏心事。
周昭梨平躺在床上,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,心底的悸动迟迟不散。初见的画面反复回放,一寸寸、一点点,霸占了所有思绪。
两年孤身异乡的清冷与孤单,在这个雨夜,被一场猝不及防的一见钟情,填得满满当当。
不知沉寂了多久,身侧传来极轻、极试探的低语,碎在夜色里:“还没睡着?”
周昭梨侧过身,望向隔壁床铺模糊的轮廓,轻声回应:“雨声太吵,睡不着。”
“我也是,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打转。”
黑暗最是纵容人心,消解所有疏离与拘谨。
周昭梨听见自己轻轻开口,语气带着连自己都诧异的直白温柔:“害怕的话,可以靠近一点,我们隔得很近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骤然凝滞。
她自己微微一怔,原来心动至深处,是藏不住的主动。
下一瞬,床铺传来细微的响动。
孟予欢慢慢挪至床边,咫尺之间,呼吸可闻。
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掌,轻轻覆上她露在被褥外的指尖,轻轻落下,而后缓缓收紧。
十指紧扣。
夜色温柔,雨声缠绵。
“这样,会不会好一点?”
轻柔的问句,落在耳畔,落在心底,滚烫又温柔。
掌心相触的温度,穿透初秋的寒凉,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,熨平了所有慌乱与无措。
周昭梨静静任由她握着,在漆黑寂静的雨夜里,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意。
这是她十七岁,最干净、最纯粹、最猝不及防的一见钟情。
一室幽暗,两重心事。
一个明目张胆心动,懵懂沉沦;一个隐秘珍藏,悄悄沦陷。
无人知晓的雨夜晚,两只交握的手,藏起了青春期最盛大、最克制、最温柔的秘密。
一夜浅眠,心绪辗转,皆因一人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