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玉玉。
她弯着眼,笑意浅浅,小心翼翼的亲近,温柔得近乎卑微:“昭梨,我看你没人陪,我来坐坐。要不要温水?我刚接的。”
周昭梨心头一暖,笑着回她:“不用啦,谢谢你,你真贴心。”
整整一节课间,玉玉安安静静待在她身侧,陪她发呆,听她闲谈,事事迁就,满眼是独一份的软意与偏爱。
周昭梨心里暗暗感念,新的同窗,竟这般温柔善良。
少年人心思简单,别人给一分暖意,便肯信十分真心。
可世事偏是荒诞。
隔日同一时段,同样的身形,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校服,再度走到桌前。
只是气质全然换了魂魄。
冷、淡、疏离,眼底没有半点温度,像结了薄冰的秋水。
周昭梨习惯性扬起笑脸:“早上好呀,今天也来找我玩吗?”
对方淡淡扫她一眼,语气凉得直白,没有半分余地:“有事?”
周昭梨一愣,猝不及防:“没、没什么,就想跟你聊聊天。”
“我没空。”
三个字,利落冰冷,说完转身便走,不留半分情面。
一瞬之间,周昭梨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,落落得难堪。
她彻底懵了。
昨日温柔黏人、百般迁就的人,今日冷得形同陌路。
反差大得荒唐,荒唐得让人无从适应。
她百思不得其解,只能把满心困惑压在心底,只当是自己哪里做错,惹人厌烦。
第三日,故人复来。
依旧是那张温柔眉眼,掌心攥着一颗橘子糖,快步走近,笑意盈盈,软得一如初见。
“昭梨!给你带的橘子糖,你最喜欢的!”
周昭梨看着她纯粹温柔的模样,终究忍不住试探:“你昨天怎么不理我?我跟你打招呼,你完全没有理我。”
玉玉满脸茫然,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作假:“我昨天没有来找过你啊。我一整节课间都在刷题,根本没离开座位。”
话音落下,轰然敲碎了周昭梨所有认知。
不可能。
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,一模一样的身形,一模一样的校服。
可一人温柔,一人冷漠;一人亲近,一人疏离。
那一刻,一场荒唐的误会,彻底在她心底生了根。
她笃定了。
这个人,是病的。
是旁人不知的双重人格。
软糯黏人、独予偏爱的,是温顺的人格。
孤冷漠然、拒人千里的,是孤僻的人格。
年少的人心软,最见不得旁人隐秘的苦楚。一想到这张温柔面孔下藏着割裂的灵魂,周昭梨心底便漫出层层叠叠的心疼与不忍。
接下来半月光阴,这场无人知晓的乌龙,日日往复。
单日的玉玉,明目张胆温柔,明目张胆偏爱,眼底的情愫藏都藏不住,只对她一人俯首软和。
午休静谧,大半人伏桌休憩,教室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玉玉悄悄蹲在她桌前,声音轻得像风:“昭,你怎么不午休?”
“不太困,想发呆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我不吵你。”
周昭梨心头柔软,随口一问:“你对谁都这么好吗?”
玉玉抬眸望她,眼底是压不住的缱绻,呢喃似的轻:“不是。我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好。”
声音太轻,散在风里,周昭梨未曾听清,只当是孩童善意,愈发觉得她温柔可贵。
可逢双日,便是彻骨的凉。
玉心路经窗边,目不斜视,淡漠如冰。
她笑着打招呼,只换得对方一句敷衍冷淡的“嗯”。
一腔热忱,次次被凉水浇透。
周昭梨次次困惑,次次怅然,次次暗自心疼。
她以为自己窥见了旁人最深、最隐秘的苦楚,以为自己守住了一份无人知晓的秘密温柔。
她哪里知道。
世间最荒唐的从不是人格割裂。
是两个魂魄,两张心性,一热一冷,一明一暗,偏偏都把目光,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。
温柔是真,疏离也是真。
偏爱是真,淡漠也是真。
唯独她一人蒙在鼓里,揣着满心柔软与怜悯,掉进了这场无声、绵长、温柔又残忍的青春棋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