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洗得薄透，褪去连日蒸腾的暑气，风里裹着草木微凉的气息。

村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约着上山，去探后山那处尘封许久的野洞。人不多，周昭梨、傅韵、魏大树、杨欣，还有吴菲菲与朱晓云，六个人，刚好可以两两结伴。

盘山的小路蜿蜒向上，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，沙沙作响，像一句不肯说透的心事。

走在最前头的吴菲菲性子跳脱，时不时回过头扬声喊：

“快点跟上！后山那个山洞入口前阵子刚被清理出来，之前被荒草封得严严实实，藏了好多年，肯定好玩！”

朱晓云紧随其后，声音轻快：

“我听人说里面曲曲折折的，不算凶险，就是洞口窄得要命，三个人并排是绝对挤不进去的。”

杨欣走在队伍侧边，步履闲散，淡淡开口：

“洞口这么小，那只能两个人一组往里走？”

“没错没错！”吴菲菲回过头，眉眼亮晶晶的，“我方才远远瞧过，窄得刚好容下两个人，多一个都要被卡住。我们正好六个人，分三组，不多不少。”

一行人说说笑笑，踩着碎草与落叶攀上山顶。岩壁之下，藏着一方低矮幽深的洞口，被半枯的藤蔓遮掩，望进去是化不开的浓黑。风自洞内涌出，带着地底湿冷的水汽，扑在皮肤上，沁出一层细寒。

所有人都在洞口驻足，目光落在那道逼仄的入口上。

魏大树一路沉默，胸腔里盘旋着昨夜球场那场无声的对峙。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、关于侥幸的微光，还在暗处微弱地跳动，像一截快要燃尽的烛火。

她侧过头，目光落在身侧的周昭梨身上。

整个盛夏，她们朝夕相伴，同进同出，夜里常常同榻而眠，傍晚在球场一遍遍练习投篮，所有人都默认，魏大树是周昭梨此刻最亲近的人。

魏大树的声音压得很轻，裹着一层小心翼翼的期盼，像捧着一捧易碎的琉璃。

“昭梨，那……我们一组？”

她在赌。

赌在幽暗未知、需要全然依赖的环境里，周昭梨会习惯性地选择陪伴了她一整个夏天的自己。就算不能成为心动的对象，就算注定只能做朋友，至少这一次，能换来一点被依赖的慰藉，也好慰籍她一整个夏天翻涌的心事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周昭梨身上。

杨欣安静立在一旁，不插话，不打扰，只是旁观。吴菲菲与朱晓云面带笑意，等着看两人结伴同行。

唯有傅韵，只是淡淡地将目光落在周昭梨的脸上。不争，不催，一言不发，只是安静地等待。

等待一种本能的、刻进骨血里的选择。

周昭梨抬眼望向魏大树，眼神里盛满温柔的感激，带着对一整个盛夏陪伴的感念。

“大树，谢谢你呀。”

礼貌是真的，温柔是真的，感恩也是真的。

可下一秒，身体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。她下意识地、没有半分犹豫地，轻轻挪步，靠向傅韵的身侧。

周昭梨抬眸，望向身旁神色清寂的傅韵，语气里是全然卸下防备的信赖，是深入骨髓的依赖，是不必言说的安心。

“我跟傅韵一组好不好？她刚回来。”

一句话，轻飘飘的，却在魏大树的心上碾过，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，碾得粉碎。

没有权衡，没有犹豫，没有片刻的迟疑。

在幽暗可怖、需要安全感的山洞面前，在所有同伴之中，周昭梨的第一选择，从来都只有傅韵。

魏大树僵在原地，四肢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。山风吹过来，带着地底的湿冷，刮在皮肤上，也刮空了心口。

这一刻，她终于彻底看清了。

傅韵垂眸，看着主动靠向自己的昭昭，清冷的眼底，一点点漾开柔软的涟漪。她没有看向旁人，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身侧的女孩身上，缓缓抬起手。

修长微凉的指尖，稳稳扣住周昭梨的手，十指相扣，牢牢握紧，不肯松开分毫。

傅韵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够两个人听见，是独属于周昭梨的温柔。

“好，我们一起。别怕。”

周昭梨被那只手稳稳握住，瞬间卸下所有紧绷，眉眼松弛下来，整个人安安稳稳地靠在傅韵身侧，轻轻点头。

“嗯，有你在我不怕。”

这一幕，毫无遮掩地落在所有人眼里，也赤裸裸地，撞在魏大树的眼底。

吴菲菲大大咧咧打破了凝滞的空气：

“那昭梨和傅韵一组，正好双人同行！”

朱晓云跟着附和：

“剩下四个人，两两分组就可以了。”

目光落在余下的四人身上，自然而然便有了归属。

吴菲菲扬声道：“那我跟朱晓云一组！你们两个结伴吧！”

一句话，便定了局。

杨欣看向脸色发白、一言不发的魏大树，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。她旁观了一整个夏天的心事，所有辗转与悸动，都看得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