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乍起,暑气便敛了踪迹,漫长得近乎虚妄的暑假,终究是收了尾。
傅韵随母亲一同归了故土,并非孤身投往异乡,这里原是她与周昭梨一同长大的地方。只是先前远赴江城,一别数载,此番重返,心境早已不同。
待她再见到朝思暮想的周昭梨时,目光第一时间便凝在了对方身侧的魏大树身上。
彼时两人正并肩而行,谈笑自若,举止间的熟稔,绝非寻常相识可比。那些朝夕相伴磨出来的默契,一颦一笑间的亲昵,一桩桩,一件件,不动声色地落入傅韵眼底。
她面上不起波澜,只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,藏在心底。
傅韵的脾性,素来清冷,骨子里又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。
于是她开始以一种沉默的方式较劲。
旁人打球,不过是少年闲趣,消磨黄昏。她偏不,将球场当作无声的战场。没有人特意指点,也没有同伴陪练,她便趁着无人的傍晚,独自在场上反复揣摩动作,运球、卡位、起跳、投篮,一遍又一遍,不知疲倦。
不过旬月,球技便突飞猛进,已然远超日日嬉闹着打球的魏大树。
她在场上的身姿利落干脆,运球稳而不浮,出手快而精准,晚风与灯光交错,将她的身影衬得冷峭夺目。
自此,每一日的傍晚球场,便不再只有周昭梨与魏大树二人。
傅韵总会准时出现。
魏大树打球,随性张扬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闹;傅韵打球,冷硬凌厉,一举一动都藏着对峙的锋芒。两人面上并无争执,可每一次卡位、断球、起跳,都在暗中较劲,分毫不肯相让。
魏大树拼尽了心力。
她刻意说笑,刻意展露活力,想尽办法吸引身旁女孩的目光,试图将周昭梨的注意力,牢牢牵在自己身上。
可时日一久,她终究看得清楚。
周昭梨的眼里,从来没有她的位置。
只要傅韵抬手运球、纵身起跳、转身出手,只要晚风扬起她的长发,只要灯光落在那张清冷的侧脸上,周昭梨的目光便会不受控制地黏过去,看得失神,看得发怔,连呼吸都放轻,全然忘了身侧的人。
周昭梨自己大抵只当是对方球技出众,模样清隽,并无他想。
可人心深处的本能,从来骗不得人。
魏大树立在晚风里,攥着一颗旧篮球,静静望着失神的周昭梨。心底那点残存的奢望、不甘与执念,轰然崩塌,碎得再无拼凑的可能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。
周昭梨的目光,天生就朝着傅韵的方向。
于是她选择体面退场,安静地退出这场从未真正开始的情愫纠葛,再不心存妄想。
晚风依旧在球场间游荡,所有情爱拉扯,至此尘埃落定。
傅韵依旧在暗处揣着偏执与占有欲,依旧会暗自吃醋,只是她永远无从知晓,在她缺席的那个漫长盛夏,周昭梨与魏大树,曾定下一个无人知晓的闺蜜之约。
那一日黄昏,晚霞铺满天际,两人坐在球场台阶上闲谈未来。
周昭梨望着远方,语气轻淡:“我长这么大,没去过太远的地方,一直想去京城看看。”
彼时京城于她而言,是遥远又自由的代名词,是小小世界里,触不可及的远方。
魏大树侧头望着她眼里的微光,心头一软,认真许诺:“那我们以后一起去。一起考去京城读书,一起工作,租一间屋子同住,做一辈子的闺蜜,永不分开。”
周昭梨满心欢喜,郑重应下。
那是在她最孤单无依的一段时日里,与陪伴左右的魏大树,定下的纯粹约定,无关暧昧,无关情爱,只余少年人干净的情谊。
这件事,傅韵一生都无从得知,只属于那个孤寂盛夏的隐秘心事。
时间倒回三人一同打球之前。
天色被染成淡橘色,周昭梨被家中兄长唤回吃饭,球场瞬间空旷下来,只剩晚风卷着落叶,缓缓打转。
傅韵独自立在场地中央,指尖点开消息:【有空吗?篮球场,单独打一场。】
片刻之后,魏大树回复:【来。】
魏大树攥着一颗旧篮球,踏着晚风走入场地,身形挺拔,带着少年人的锐气。她在傅韵面前站定,目光直直望过去。
“单独约我,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傅韵垂眸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球面,语气清淡:“打球,一局定输赢。”
魏大树一声嗤笑,眼底带着几分了然:“是为了周昭梨?”
傅韵没有直接承认,抬眼看向她:“打完再说。”
话音落,二人不再多言,直接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