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攥着纸条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“回去再看。”沈临霄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他转身走回了讲桌,低头继续整理书卷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晏秋风将纸条攥在手心里,快步走出了课室。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,青棠在后面小跑着才跟上。
“三娘子,您走那么快做什么?”
晏秋风没有回答。她走得很快,心跳得更快。手心里的纸条被攥得微微发皱,她不敢打开看,她怕,怕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,又怕看到的东西不是自己想要的。
回到房中,她关上门,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青棠在外面敲门:“三娘子?三娘子您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你先别进来。”
青棠担忧的应了一声,脚步声远去了。
晏秋风深吸一口气,将那张纸条展开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——
吃完再送。
字迹潇洒飘逸,苍劲有力,是沈临霄的字。
晏秋风看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吃完再送”,他没有写“不用再送”,也没有写“谢谢”。他写的是“吃完再送”。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收下了她的糖,吃了,觉得好,还想要。
意味着,他还想见到她。
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弯成一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。她想忍住,可她忍不住。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,从眼睛蔓延到心底,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,雪化了,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。
她将纸条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满满的,涨涨的,像是要溢出来。
她将纸条小心地折好,打开妆奁,放在最底层,压在一堆首饰下面。她的妆奁像她人一样素净,几支玉簪银钗,一对玉镯,都是寻常物件。可这张纸条,比什么都珍贵。
她盖上妆奁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午后的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,落在她脸上,像一只温柔的手。院中的桂花开了满树,金灿灿的,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,甜丝丝的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好闻。
青棠端着茶进来,看见三娘子站在窗前,嘴角带着笑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,从里到外透着一层薄薄的光。
“三娘子,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青棠跟着也笑起来,忍不住问。
晏秋风转过头,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,被青棠看了个正着。她板起脸,努力恢复惯常的清冷,可那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,从眼角眉梢往外溢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声音却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,“今天天气好。”
青棠探头看了一眼窗外。阳光明媚,桂花飘香,和昨天的天气一模一样呀。
她没有戳破,只是抿着嘴笑了笑,将茶放在桌上,退了出去。
她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回过头:“三娘子,那糖您还做吗?”
晏秋风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
青棠笑着关上了门。
晏秋风重新走到妆奁前,打开,取出那张纸条,又看了一遍。
吃完再送。
她将纸条折好,放回妆奁,盖上盖子。
她已经在想下一次做什么糖了。
听松居。
沈临霄坐在书案前,手里拈着最后一颗桂花糖,看了好一会儿,放进了嘴里。
他极少吃甜,可是这糖,甜,清甜,不腻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她站在讲台前的样子——月白色的褙子,微微泛红的耳尖,小心翼翼的目光,还有那句“夫子若是不嫌弃”。
不嫌弃。
他怎么会嫌弃。
他睁开眼睛,从案上拿起那张已经空了的油纸包,看了一会儿,折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
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留着这个。一张包糖的纸,留着做什么?可他不想扔。
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桂花开了满树,香气一阵一阵的,和方才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东厢的方向,唇角微微扬起。
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在笑,便收住了。
可收了没一会儿,又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