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声呐显示,海底有一艘沉船,深度约三百米。
“打捞设备准备好了。”周墨走过来说,“潜水员随时可以下水。”
“不。”陆靳深说,“我下去。”
“陆总,这太危险了”
“宝石需要两家血脉同时触碰才能解开封印。”他看了沈清歌一眼,“她也下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周墨的脸色变了,“三百米的深度,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”
“有潜水器。”陆靳深指着船尾的小型潜水器,“双人舱,下潜深度五百米。我和她坐潜水器下去。”
周墨张了张嘴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随你。”
潜水器缓缓下潜。
沈清歌坐在陆靳深旁边,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海水。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,最后变成墨黑。潜水器的探照灯打开,照亮前方十米的范围。
“看见了吗?”陆靳深指着窗外。
沈清歌看过去。
一艘沉船斜躺在海底,船体覆盖着珊瑚和海草,藤壶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木板上。船首像是一个女人的雕像,面容被海水侵蚀得模糊,但能看出∞符号刻在额头上。
“远航号。”陆靳深说,“沉了二百六十年。”
潜水器停在沉船旁边。陆靳深打开舱门,海水涌进来,但潜水器内部有气压平衡系统,不会立刻灌满。
“戴上呼吸器。”他说,“跟紧我。”
两个人穿着潜水服,戴着氧气面罩,游出潜水器。
海水很冷,能见度不高,但探照灯的光能照到沉船的内部。
沈清歌跟着陆靳深游进沉船,穿过一条走廊,来到船长室。
门开着,里面有一张桌子,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盒。
木盒上刻着∞符号。
宝石在里面。
沈清歌能感觉到她的掌心在发烫,∞符号在皮肤下跳动,像一颗心脏。
陆靳深伸手,打开木盒。
蓝光从盒子里涌出来,照亮了整个船长室。
深渊之泪。
它不是普通的宝石它在发光,幽蓝色的、柔和的光,像深海里的星星。
沈清歌伸手,想触碰它。
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,抢在她之前握住了宝石。
不是陆靳深。
是一个穿着潜水服、戴着面罩的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。
他握着宝石,转身游向舱门。
陆靳深追上去,抓住他的脚踝。两个人扭打在一起,宝石从那人手里滑落,掉在海底的淤泥里。
沈清歌游过去,捡起宝石。
掌心碰到宝石的瞬间,她看见了一幅画面……
一个老人,七十多岁,穿着唐装,站在一栋老宅的书房里。墙上挂着陆远航的画像,桌上放着一把古董匕首,匕首上刻着∞符号。
他对着电话说:“宝石到手了。可以动手了。”
然后画面切换
外婆被带出拘留所,推进一辆黑色的轿车。车牌号模糊,但车的型号是……
沈清歌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陆靳深!”她喊道,“外婆有危险!”
陆靳深和那个人还在扭打,听到她的声音,分了一下神。那个人趁机挣脱,游向沉船的另一侧,消失在黑暗里。
“追不上了。”陆靳深游回来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但宝石……”她张开手,宝石还在她掌心,“我拿到了。”
蓝光照亮两个人的脸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陆靳深问。
“一个人。老人,穿唐装,在书房里。他说‘宝石到手了,可以动手了’。然后我看见外婆被带走了。”
“车牌号记得吗?”
“车的型号是……黑色奥迪,车牌号没看清,但车的后窗有一个标志……陆氏集团的标志。”
陆靳深的瞳孔收缩了。
“是他。”
“谁?”
“陆远图的曾孙。陆家旁系的影子。”陆靳深的声音冰冷,“他一直藏在陆氏集团里。我们以为他只是个退休的老人,但他在暗处经营了几十年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老宅。”陆靳深说,“我小时候住过的那栋老宅陆家发家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去救外婆。”
“先回去。”陆靳深握住她的手,“宝石在你手里,他跑不掉。他会来找你。”
陆家老宅在城郊的一座山上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。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,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沈清歌和陆靳深站在院门口,身后是二十个特勤队员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陆靳深说,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沈清歌看着掌心的∞符号。它在发烫,像在指引方向。
他们推开大门,走进院子。
正厅的门开着,里面亮着灯。
一个老人坐在太师椅上,穿着深色的唐装,手里拿着一串佛珠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但眼睛很亮,像鹰。
外婆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,双手被绑在身后,嘴上贴着胶带。她看见沈清歌,拼命摇头。
“来了。”老人开口,声音沙哑,“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放了她。”陆靳深说。
“先谈条件。”老人站起来,走到外婆身边,把佛珠搭在她肩上,“宝石在你手里,对吧,小姑娘?”
沈清歌握紧口袋里的宝石。
“你放了我外婆,我把宝石给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老人摇头,“宝石我要,她我也要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老人打断她,“我是陆远图的曾孙。三百年前,我祖先和陆远航一起发现了宝石,但陆远航独吞了,把我祖先排除在外。三百年了,我们这一支一直在等,等宝石重新现世,等属于我们的东西回到我们手里。”
“宝石不属于任何人。”沈清歌说,“它是天外之物,不属于陆家,也不属于沈家。它只是镜子。”
“镜子?”老人笑了,“它不是镜子,它是力量。谁拥有它,谁就能掌控人心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陆靳深开口,“宝石不能掌控人心,它只能映照人心。你看见的所谓力量,是你自己的执念。”
老人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你和你父亲一样天真。”他说,“你父亲也以为宝石是诅咒,不应该被打捞。所以我送他去了海底。”
陆靳深的手握紧了。
“是你炸了星辰号?”
“是我。”老人说,“你父亲不死,我永远拿不到宝石。你母亲也一样……她太聪明了,查到了我的存在,所以我不得不……
“你杀了她。”陆靳深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她是自杀。”老人说,“我只是推了她一把。”
陆靳深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别动。”老人从腰间拔出一把枪,指着沈清歌,“再走一步,我先杀她。”
沈清歌的呼吸停止了。
“把宝石给我。”老人说。
沈清歌从口袋里拿出宝石。
蓝光在黑暗中闪烁,照亮了所有人的脸。
“扔过来。”
沈清歌没有扔。
她看着宝石,看着掌心的∞符号,想起沈星河的话“放下执念,诅咒自解。”
她的执念是外婆。
陆靳深的执念是母亲。
老人的执念是宝石。
谁放不下,谁就被吞噬。
“我不会给你的。”沈清歌说。
老人的眼神变冷了。
“那你就去死。”
他扣动扳机。
枪响了。
但不是沈清歌倒下。
是陆靳深。
他扑过来,挡在她面前。
子弹打中了他的肩膀。
“陆靳深!”沈清歌抱住他,两个人摔在地上。
特勤队员冲进来,枪声四起。
老人被击中,倒在太师椅上。佛珠散了,滚了一地。
外婆被人解开绳子,扑过来抱住沈清歌。
“清歌……清歌你没事吧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快叫救护车!”
陆靳深被抬上救护车时,意识还是清醒的。
子弹打穿了肩膀,没有伤到要害。
“别跟着我。”他对沈清歌说,“先处理宝石。”
“宝石不重要”
“重要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“它是唯一能证明那个人罪行的证据。宝石能映照他的执念,在法庭上,那就是铁证。”
沈清歌看着他被抬上救护车,车门关闭,警笛声远去。
她站在院子里,手里握着宝石。
蓝光在她掌心闪烁,像一颗活的心脏。
她低头看着宝石,看见了自己的倒影,不是镜子里的倒影,是内心深处的倒影:外婆的脸,陆靳深的脸,父母的脸,所有爱过她和她爱过的人的脸。
宝石不是诅咒。
它是镜子。
照出她最深的恐惧,也照出她最真的渴望。
她的恐惧是失去。
她的渴望是被爱。
但现在她知道,真正的爱不是占有,是放手。
沈清歌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蹲下来,用手在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。
她把宝石放进去。
盖上土。
站起来。
宝石的光从泥土下透出来,微弱但清晰。
像一个种子,埋在地里,等待发芽。
“再见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没有把宝石交给任何人。
也没有毁掉它。
她把它埋在了陆家老宅的院子里,埋在那棵三百年前的老槐树下。
等有一天,有人能真正放下执念,再来取它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她要去医院。
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。
沈清歌赶到医院时,陆靳深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。
他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宝石呢?”他问。
“埋了。”沈清歌说,“在老宅的槐树下。”
陆靳深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能占有它。”沈清歌坐在床边,握住他的手,“占有宝石的人,会被宝石吞噬。我不想变成那样。”
“你怕了?”
“我怕失去你。”她说,“比怕什么都怕。”
陆靳深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也怕失去你。”他说,“所以这样也好。宝石埋了,那个人被抓了。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。”
“重新开始?”
“对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“从零开始。不签合同,不关地下室,不监控。你愿意画就画,不愿意画就不画。你想去哪里,我带你去。你想见谁,我陪你见。”
沈清歌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你这是在求婚吗?”
陆靳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求婚要更正式一点。”
“那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承诺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一个我不会食言的承诺。”
沈清歌趴在他床边,哭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陆靳深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肩膀还疼吗?”
“疼。”
“那我给你唱歌。”
“什么歌?”
“月光光,照海港。”
她轻声哼起来,声音很轻,像夜风。
陆靳深闭上眼睛,听着她的歌声。
这一次,他没有做噩梦。
他梦见了一片海,海面上有光,他和沈清歌站在沙滩上,牵着手。
阳光很好,海水很蓝。
她转过头看他,笑了。
“陆靳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一直在这里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