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。
沈清歌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双手交握,指尖冰凉。她的衣服上沾着陆靳深的血,已经干涸了,变成暗红色的硬块。
周墨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平板,时不时接电话、发消息,处理陆靳深受伤后堆积如山的公务。
“沈小姐,您要不要换件衣服?”吴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袋子,“陆总吩咐过,如果您需要……
“他什么时候吩咐的?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吴妈低下头,“他说,如果他出了什么事,让我照顾好您。”
沈清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他早就预料到今天可能会有危险。
但他还是去了。
为了她。
“陆振邦呢?”她问周墨。
“已经被警方控制。”周墨说,“绑架、故意伤害、还有2003年的两起谋杀案,足够他判很久。”
“他会判死刑吗?”
“不确定。但至少是无期。”
沈清歌闭上眼睛。
陆振邦。那个看起来慈祥的老人,那个曾经爱过外婆的男人,那个用温和笑容掩盖一切的人。
他是“那个人”吗?
还是他只是“那个人”的棋子?
外婆说“小心那个人,那个人不是陆靳深”她指的是陆振邦吗?如果是,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名字?
也许她也不确定。
也许“那个人”另有其人。
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陆靳深还活着吗。
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门开了,主刀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
“陆靳深的家属?”医生问。
“我是。”沈清歌站起来。
“手术很成功。刀刺穿了腹壁,伤到了小肠,但没有伤到大血管和重要器官。我们已经做了修补,目前生命体征稳定。但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。”
沈清歌的腿软了,她扶住墙才没摔倒。
“他……会好吗?”
“会的。”医生笑了笑,“年轻人恢复快,只要不发生感染,一个月就能正常活动。”
“谢谢医生。”沈清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但这次是喜悦的。
“他现在在ICU观察,明天早上可以转普通病房。今晚不能探视,您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沈清歌说,“我在这里等。”
医生看了她一眼,没有坚持。
“那您可以在走廊的家属休息区等。需要毯子吗?”
“需要。”周墨替她回答,“还有热水和食物。”
医生点点头,离开了。
沈清歌坐在ICU门外的椅子上,抱着吴妈带来的毯子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陆靳深在里面。
还有呼吸,还有心跳。
会好的。
沈清歌睡不着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但脑子里全是画面陆振邦的刀,陆靳深扑过去的瞬间,他倒下时白色的衬衫被血染红。
还有那句话:“我还没带你去去看海。”
她睁开眼睛,拿出手机。
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:陆靳深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,想起那天晚上的电话,他说“他不会关你”“带你去看海”。
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。
但现在她知道,他是认真的。
他可能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。
但他对她说了。
沈清歌拨了那个号码。
响了几声,没有人接。
当然不会有人接他在ICU,手机不在身边。
但她只是想听到那个拨号音,假装他还在。
电话接通了,传来一声很轻的:“喂?”
沈清歌愣住。
“沈清歌?”是陆靳深的声音,虚弱但清晰,“你在外面?”
“你?你怎么接电话的?”她结巴了。
“护士把我的手机拿过来了。”他说,“她说有一个叫沈清歌的人打了很多次。”
“我没有打很多次,我只打了一次。”
“那就是一次。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,“你哭了?”
沈清歌摸了摸自己的脸,都是湿的。
“没有。”她撒谎。
“骗人。”
“你怎么样?还疼吗?”
“疼。”
“哪里疼?”
“肚子。还有手。”
“手怎么了?”
“输液针扎的。护士扎了三针才扎进去,说我血管太细。”
沈清歌忍不住笑了一下,然后又哭了。
“你哭什么?”他问。
“高兴。”她说,“你还活着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会死的。”他说,“还没带你看海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带我去?”
“等我出院。你想去哪里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