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画了二十分钟,没有说一句话。
陆靳深也没有说话,就那样坐在她对面,让她画。
“好了。”她放下笔,把素描本转过来给他看。
陆靳深看着那张画像,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你眼中的我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不太像。”
“哪里不像?”
“太柔和了。”他说,“我没有这么……温和。”
“你有。”沈清歌说,“只是你不给别人看。”
陆靳深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看到了?”他问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说,“在地震那天晚上,在花园里。在夜市,你帮我擦嘴角的时候。在画室,你说‘你怕我吗’的时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陆靳深,你不是一个冷血的人。你只是把自己冻住了。但冰会化的。”
陆靳深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伸手,拿起那张画像,仔细看。
“没有人这样画过我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因为没有人认真看过你。”
沈清歌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从侧面看那张画像。
“你这里,”她指着画像上他的眼睛,“应该再深一点。你的眼睛不是灰色的,是深海的颜色。表面平静,底下有暗流。”
她拿起铅笔,在眼睛的位置加了几笔。
“好了。”
陆靳深看着修改后的画像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
她回到自己的位置,继续画“深渊之泪”的设计图。
陆靳深坐在对面,没有离开。
他拿起另一本素描本,翻到她之前画的那些画牢笼内的极光、光从窗户照进来、疤痕的手腕、被锁链缠绕的心。
他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很慢。
沈清歌没有阻止他。
那些画都是给他看的,只是她一直用“挑衅”和“反抗”来包装。现在包装拆了,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了。
“沈清歌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这些画,”他指着那幅“光从窗户照进来”,“你是画给我的吗?”
沈清歌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需要光。”
陆靳深的手指停在画面上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束从窗户照进来的光。
“我以为我不需要。”他说。
“每个人都需要。”沈清歌说,“只是有些人忘了怎么要。”
她放下笔,看着他。
“陆靳深,你可以要的。你可以跟我说,你需要什么。我不会笑你。”
陆靳深抬起头,和她对视。
“我需要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了。
“需要什么?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需要你。”
沈清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那种需要。”他很快补充,声音有些僵硬,“是工作需要。我需要你完成深渊之泪。所以……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歌打断他,笑了笑,“工作需要。”
她低下头,继续画图。
但她的手在抖。
陆靳深看见了,但他没有说破。
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,画室里只有铅笔的沙沙声和彼此的呼吸。
沈清歌画完最后一笔,放下笔,伸了个懒腰。
“今天进度不错。”她说,“锁链部分的三视图基本完成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陆靳深走过来,站在她身后,俯身看屏幕。
距离很近,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发。
她的心跳又加速了。
“这里,”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细节,“光纤通道的弧度太大,光传导会有损耗。改成锐角转折,用棱镜折射。”
“锐角转折会让结构变脆弱。”
“用钛合金加固。”
“成本……”
“我说过,成本不是问题。”
沈清歌叹了口气:“你是老板,你说了算。”
她修改设计,陆靳深就站在她身后,偶尔给出建议。
他的声音很低,贴着她的耳朵,震得她头皮发麻。
“好了。”她保存文件,转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。
沈清歌僵住了。
陆靳深也僵住了。
他们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陆靳深退后一步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。
“你也是。”
他走向电梯,刷卡,门开。
进去之前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沈清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∞符号”他抬起右手,掌心对着她,“它又烫了。”
沈清歌抬起左手,掌心对着他。
两个∞符号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它在连接我们。”她说,“也许它一直在连接我们。”
陆靳深看着她的掌心,又看了看自己的。
“三百年前,”他说,“沈星河和陆远航,也是这样吗?”
“也许。”沈清歌说,“也许他们也是被锁链绑在一起的人。”
陆靳深沉默了几秒,然后走进电梯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“晚安。”
电梯门关上。
沈清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∞符号的轮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,像一颗沉在海底的星星。
她握紧拳头,把那个符号藏起来。
不是不想给别人看,是只想给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