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连自己都抓不住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点在他的心口。
这里,她说,“是空的。所以你想要宝石来填满它。但宝石填不满空洞。它只会让你看见自己的空洞,然后把你吸进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是这样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心口。
“我也是空的。”
海水突然变冷。
宝石的光熄灭了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陆靳深睁开眼睛。
卧室的天花板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。
他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心跳很慢。
太慢了。
他抬起右手,放在心口。
还是热的。
但梦里的那句话还在耳边:“你连自己都抓不住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过了很久,他下床,走到监控室。
十六个分屏,十六个画面。
地下工作室那一格,沈清歌也醒着。她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盯着星空顶发呆。
陆靳深调出回放。
凌晨三点十二分,她突然惊醒,坐起来,大口喘气。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,看了很久。最后她摊开手掌,盯着掌心,像在看什么东西。
陆靳深放大画面。
她的掌心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的表情告诉他——她看见了什么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屏幕里的她。
同样的时间,同样的噩梦。
巧合?
不可能是巧合。
他拿起手机,给周墨发了一条消息:“查一下,有没有关于‘梦境同步’的文献。心理学、神经科学、超心理学……任何相关的。”发送。
然后他又加了一句:“另外,查沈清歌的出生记录。精确到分钟。”
吴妈送早餐下来时,沈清歌已经在金工桌前工作了两个小时。
她睡不着,索性起来画图。但脑子里全是那个梦——陆靳深的脸,锁链,∞符号从掌心浮现。
她画了很多张草图,但没有一张能用。线条是乱的,比例是错的,她的手在抖。
“沈小姐,您还好吗?”吴妈把托盘放在桌上,看着她苍白的脸。
“没事。”沈清歌勉强笑了笑,“没睡好。”
吴妈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:“这是周先生让我转交的,说是您外婆的信。”
沈清歌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拿起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,只有几行字,是外婆的笔迹,歪歪扭扭,显然写字时手还在抖。
“清歌:阿婆很好,不用挂念。你要照顾好自己。听他们说你在大公司做设计师了,阿婆高兴。好好干,别怕。阿婆等你回来”
沈清歌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把这封信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外婆还活着。还在等她。还在说“别怕”。
她擦干眼泪,把信折好,放在素描本的夹层里。
然后她继续工作。
九点半,电梯门打开。陆靳深走进来。
他今天穿着白色衬衫,没有系领带,袖口挽到小臂。脸色比昨天更差,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。
“昨晚没睡?”沈清歌问。
“睡了。”他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,“但没睡好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“你梦见了什么?”他问。
沈清歌犹豫了一下:“深海,宫殿,还有你。”
陆靳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我?”
“你穿着船长服,坐在王座上。”她说,“你说我是钥匙。”
沉默。
陆靳深的手指在金工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我梦见你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歌屏住呼吸。
“你也穿着奇怪的裙子,头发散着,眼睛是蓝色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在斟酌,“你说深渊之泪是你的,不是陆家的。还说我的心里是空的。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沈清歌说。
“我也觉得不可能。”
“但我们梦见了同样的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陆靳深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说明,”他慢慢说,“你和我,比我想象的要深。”
他没有解释“深”是什么意思。是血脉的深度?还是命运的深度?或者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连接?
沈清歌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“继续工作。”陆靳深站起来,“明天是我父亲的忌日,我要出门。这几天你留在工作室,不要乱跑。”
他走向电梯。
“陆靳深。”沈清歌叫住他。
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忌日……你是去墓园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清歌想说“你还好吗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有什么资格问?她是他的囚犯,不是他的朋友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说。
陆靳深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沈清歌看见他的侧脸——苍白,疲惫,和梦里那个穿船长服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