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低声回答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地下工作室里,沈清歌没有等到任何回应。
摄像头上的红点依然亮着,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。
她把画纸翻到背面,开始画新的东西:深海,光柱,锁链,还有一双正在解开锁链的手。
这一次,她在锁链的内壁,画了极小的、发光的点。
像星星。
像希望。
像在绝对的黑暗中,自己给自己点亮的灯。
她画了很久,直到窗外真正的天色开始发亮虽然她看不见,但是生物钟告诉她天亮了
她放下笔,走到“厨房”区域,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。很苦,但她需要保持清醒。
然后她回到金工桌前,打开陆靳深留下的平板,调出“深渊之泪”的历史资料。
她需要了解这颗宝石。
需要了解陆家。
需要了解……那个∞符号,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。
第一份文档是一份扫描的日记残页,日期是1743年4月12日,署名是陆远航:
今日终于得见守护者末裔,名唤沈星河。他将家族印记示于我,乃∞符号,意为“循环往复,永恒守护”。我以诚相待,告知宝石“深渊之泪”之恐怖此石能映照人心最深之执念,善者见善,恶者见恶,偏执者见毁灭。沈星河言,其家族世代守护此石,非为占有,而为防止其落入邪心之手。我二人立誓,共护宝石,陆家持石,沈家守密。若有朝一日宝石现世,需两家血脉共决其命运。
契约已成,以血为印。后世子孙,不可违逆。
沈清歌盯着那个名字:沈星河。
沈。
和她的姓一样。
她继续往下翻,找到家族谱系图。陆家的谱系完整清晰,而守护者家族那一支,在19世纪末就断了记录,最后一人名叫“沈月璃”,生于1898年,卒年不详。
“卒年不详”。
沈清歌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她想起外婆,想起那张游艇上的照片,想起外婆手腕上那个老旧的银镯子,镯子内侧,好像就刻着什么图案。
她从未仔细看过。
但现在,她迫切地想看。
电梯突然传来声响不是有人下来,而是有东西被送下来。一个托盘从专用传递口滑出,上面放着早餐:煎蛋、培根、吐司、水果,还有一杯鲜榨橙汁。
托盘上还有一张纸条,打印的字迹:
“吃完早餐,开始工作。今天的目标:完成‘深渊之泪’锁链部分的结构图。吴妈中午12点会送午餐下来。陆。”
没有称呼,没有问候,只有指令。
沈清歌拿起纸条,揉成一团,想扔进垃圾桶,但犹豫了一下,又展开,抚平,夹进了素描本。
她需要记住这一切。
记住这种被掌控的感觉。
记住她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。
她走到卫生间,用冷水洗脸。抬头看镜子,里面的女人脸色苍白,黑眼圈深重,但眼睛里有火!
一种不肯熄灭的火。
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,“熬下去。”
然后她回到金工桌前,打开绘图软件。
锁链的结构很复杂,不是普通的圆环相扣,而是螺旋缠绕,每一节都有内嵌的光纤通道,还要留出镶嵌微型LED的空间。
她开始工作。
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数位板的光标在屏幕上移动。她沉浸在结构、比例、力学中,暂时忘记了这是地下室,忘记了摄像头,忘记了陆靳深。
直到她画完第三节锁链的剖面图,才抬起头,活动僵硬的脖子。
无意中,她瞥见摄像头。
那个红点依然亮着。
她看了它一会儿,然后举起手中的素描本,翻到凌晨画的那页,那双手腕,那道疤痕。
她把画纸对着摄像头,停了五秒。
然后她翻到下一页,继续工作。
楼上监控室,陆靳深看着屏幕里那张画。
他放大了画面,直到那三道疤痕清晰可见。画得很准确,连疤痕末端的细微分叉都画出来了,那是他当年割得太深,缝合后留下的痕迹。
他抬手,解开左手腕的手表表扣。
表带下,三道淡粉色的疤痕平行排列,像某种神秘的符文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重新扣上手表,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那是瑞康医院VIP病房的实时监控。屏幕上,沈清歌的外婆沈玉兰躺在病床上,身上连着各种仪器,但呼吸平稳,面色比之前好多了。
陆靳深盯着那个老人看了许久。
最后他关掉所有屏幕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真实的白天,天边泛起鱼肚白,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橙红色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母亲站在游艇甲板上,也是这样看着日出。她手腕上的∞符号项链在晨光中闪烁。
“靳深,”母亲摸着他的头,“你知道吗?世界上最深的海沟里也有光。不是太阳的光,是生物自己发出的光。它们在黑暗里活了千百万年,自己就是自己的灯塔。”
那时候他不明白。
现在他好像明白了。
但是也太晚了。
他转身离开监控室,走向卧室。需要再睡一会儿,药效开始上来了。
在关门之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,沈清歌还在工作,侧脸在台灯光下专注而平静。
陆靳深关上门,低声说:
“晚安,沈清歌。”
“或者该说,早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