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风铃声的余韵还在黄昏的空气中震颤。楚清辞捏着那张仿佛带着无形重量的卡片，杵在那儿。

“啧……咝” 一声带着明显嫌弃的吸气声自身后响起。邱延明抱着两桶刚装好水，还挂着晶莹水珠的鲜花走了过来，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工作台上。他个头不算矮，但骨架纤细，总给人一种少年气未脱的感觉，此刻正皱着一张娃娃脸，对着门口方向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，像是要搓掉一层看不见的寒气：“盛庭集团，冷逸寒的贴身特助，陆森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，一人之下的存在，啧啧，真人看着比财经新闻里还让人起鸡皮疙瘩。” 他夸张地打了个冷战，娃娃脸上写满“敬谢不敏”，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？‘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’！那气场，一样冷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！”

楚清辞的目光终于从那行字上移开，他将卡片随手放在工作台上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执拗：“冷逸寒，他很暖。”

“嗯？” 邱延明一愣，没反应过来。

楚清辞垂下眼睫，拿起剪子，开始修剪桶里一枝玫瑰茎干上多余的叶片，动作依旧精准，声音却低了几分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：“陆森，也不冷。” 这个判断源自他当年在那个雨夜巷口看到的模糊影像——那个跟在少年冷逸寒身边的、同样沉默却会毫不犹豫为朋友挡住拳头的影子。这份笃定，让邱延明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只觉得今天的清辞哥比平时更加难以捉摸。

邱延明盯着楚清辞看似专注却明显心绪不宁的侧脸，又瞥了一眼柜台上那张烫金的卡片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，随即又被纯粹的关切覆盖。他太了解楚清辞了，从那个瘦骨嶙峋、满眼惊惶被老院长从雨夜的街边捡回“幸福之家”孤儿院开始，他就把这个沉默得不像话的哥哥当成了唯一的亲人。

这么多年，清辞哥心里压着如山的心事，关于他父亲温清远离奇的死，关于他自己讳莫如深的过去。邱延明聪明得像个小狐狸，外号“蚯蚓”不仅在黑客圈子里响亮，更因为他总能“钻”到别人找不到的信息缝隙。他这些年用他那双在虚拟世界无所不能的手，一直默默地在帮楚清辞查找关于温清远案件的蛛丝马迹。他知道清辞哥对冷逸寒的关注绝非偶然，那是一种掺杂着极致复杂情感的长久凝视。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，冷逸寒亲自递来了邀请函，可清辞哥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纠结，邱延明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哥，” 邱延明凑过去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楚清辞，声音也压低了些，“今天……早点关门呗？正好我这边查到点关于当年那个车牌号的新线索，有点模糊，想跟你对对。” 这是个借口，但也并非完全虚假。他更想做的，是创造一个只有他们俩的空间，让清辞哥紧绷的神经能稍稍松懈一点，或许……能撬开一点点那扇紧闭的心门。

楚清辞修剪花茎的动作顿住了。他抬眼，对上邱延明那双清澈的、带着毫不掩饰关心和好奇的眼睛。这个小他不到一岁，像弟弟又像最忠诚伙伴的少年，是他冰冷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暖源。沉默了几秒，他轻轻点头：“嗯。把剩下的花理一下，关门吧。”

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座城市。楚清辞和邱延明住的公寓是对门，楚清辞这间不大，却整洁温馨，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，在暖黄的落地灯光下舒展着油亮的叶片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啤酒麦芽香和薯片的咸香。两个人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，背靠着沙发，茶几上散落着几罐啤酒和零食。

邱延明抱着膝盖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像个没长大的孩子，絮絮叨叨地讲着最近查到的线索：“……那个□□的信息还是断在废车场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不过‘蚯蚓’我可不是白叫的，我顺着当时几个路口的监控时间差，摸到了更早一点，在北郊一个偏僻加油站附近有个模糊影像，车型有点像……但车牌被泥糊了大半，还得再‘钻钻’……” 他灌了一口啤酒，泡沫沾在嘴角，也顾不上擦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，楚清辞也漫不经心地回着。终于邱延明带着刻意的轻松把话题引到了过去：“诶，哥，你还记得不？我虽然比你早一些被老院长领进‘幸福之家’？但是那时候我瘦得跟猴似的，还特怂，被人抢了糖都不敢吭声。可你来了之后，看到我被欺负你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往我前面一站，虽然不说话吧，但那眼神儿……啧啧，那几个小霸王就溜了！我当时就觉得，哇，这么好看的哥哥是神仙派来救我的吧？”

楚清辞握着冰凉的啤酒罐，指尖感受着铝罐的冷硬。邱延明描绘的孤儿院时光，像蒙着灰尘的老照片，暖意中夹杂着苦涩。他记得那个瘦小的、眼睛却格外亮的男孩，总是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他。他扯了扯嘴角，一个极淡的弧度：“是你自己后来……拳头够硬了。” 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。那些相依为命的岁月，是他黑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