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来确实是萌生过这样的想法的,如果把在意的东西抢过来,是不是自己也能被人在意?但是后面他发现这样根本没意义,不如去走自己的路。
傍晚,陈京涧托人去买了一个新的手机,又下楼去食堂打包饭菜上来,看到夕阳泛黄的光洒在被洗得发白的床单上,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陈京澜床边。
……德西礼怎么会在这里?他又看看床上睡着的陈京澜,他虽然没什么大本事,察言观色还是在行的。
直觉让他的太阳穴跳动两下,明白了什么。
德西礼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,氧化后就变成了棕褐色,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进来,病房里其他人都不敢看这边。
陈京涧走过去,打算叫醒陈京澜,德西礼挡住他的路,居高临下。
“干什么?”
陈京涧放低声音,他第一次在陈京澜家看到德西礼还挺意外,他不认为弟弟会随便带人回来,只当是他非常喜欢的人。后来在家里和酒会上,他更是看出陈京澜对德西礼的态度不一般。
上周,许久没回家的陈京澜突然出现在家里,向所有人说他改变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,决定要和男人结婚了。
陈鸿光气得够呛,捂着胸口扇了他一巴掌。陈京澜默默低着头,说对不起,又说他只是回来告诉一声,不会改变。
可现在这样,结合德西礼身上的血迹,和陈京澜闭口不言的态度,他没办法再故作轻松。
“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?”陈京涧问。
德西礼没有看他,垂眸看着陈京澜,看到他露出被子外的一条手臂。
“他以前,爬树摔过吗。”德西礼冒出这么一句。
“啊?”陈京涧没反应过来,“他体育课都没怎么上过,爬什么树啊。”
德西礼还在看,陈京涧把陈京澜的手塞回被子里,想想还是说道:“手上……是他自己割的。”
说完他赶紧低头,陈京澜没有被他的动作弄醒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提起这事,陈京涧不知怎么老有点心虚。他十七八岁的暑假借来朋友的车去开,还带上了陈京澜,说他满了十二岁就可以坐在副驾驶,没想到出了车祸,陈京澜流了很多血,被送进医院急救输血。
陈鸿光和金莲气疯了,在医院里把他们两人逮住骂了一通,陈京澜一输完血就被带回家关了禁闭。
陈京涧倒是没什么事,能跑能跳的,而且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,放假照样和狐朋狗友出去该吃吃该喝喝。
陈京澜老老实实被关了两个月,每天就是各种老师给他上课,完成布置的作业,还要按时吃医院开的药。他爸妈那段时间忙事业基本不在家,也不见陈京澜偷偷出去玩,只有乔新宇来过几次。
后来他出国了,不怎么和陈京澜联系了,只有长假回国才能见到他。
又是一个暑假的一天,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蓉姨早上拿出来的牛奶陈京澜到中午还没喝,陈京涧本想直接据为己有,又还是去看看陈京澜在干嘛。
透过阳台上的小窗户,他看到隔壁房间里陈京澜正跪坐在地上,桌上的东西都被他推翻了,纸张、书籍和补血的药品散落一地,好像还有同性的裸体杂志。
陈京澜瘦削的背弓起来,双手在地上摸着什么,摸出一把美工用的裁纸刀,他把那锋利的刀刃推出来,用手去碰。
窗外阳光正盛,屋内却被寒冷包围。陈京澜垂下头,打量着青春期抽条的肢体,对准手腕淡青色的血管,一点一点把刀锋凑上去。
陈京涧瞪大了眼睛,身体却什么都做不出来,眼睁睁看着这一切。
一按一划,毫不犹豫。
陈京涧彻底吓懵了。
陈京澜的呼吸瞬间急促,神情痛苦,牙齿紧紧咬住嘴唇,好像从一场长长的窒息的梦中惊醒,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。
裁纸刀啪嗒落在地上,陈京澜死死按住自己的伤口,摇晃着冲出来。
陈京涧还傻站在外面,嘴里喃喃道:“……不是我干的。”
他那时候已经二十岁了,是个公司里没人敢惹的主儿,但一遇上事情还是下意识往后缩。
陈京澜短暂抬起按压止血的右手,扇了陈京涧一巴掌,吼道:“你看够没有?!叫医生啊,真想让我死啊!”
“是你自己……”
陈京澜痛到血色尽失,好像下一秒血就要流干了,他抽着气勉强说:“我不是真的想死。”
那为什么要伤害呢?他到底在遗憾什么、渴望什么呢?有些事情接受就会痛苦,可放弃了就能幸福吗?陈京涧不懂。
但他从那天之后明白了,这个家里大部分痛苦好像都落在了他的弟弟身上。
医生匆匆赶来,看到陈京涧脸上沾到的血吓了一跳,马上要给他处理,陈京涧却摇摇头,医生又看到一旁咬牙捂手的陈京澜,只觉得搞不好今天小命就要交代在陈家了。
“……那之后就留下这道印子了。”陈京涧说,“他说他不想死,谁知道呢,也可能是想让爸妈多陪陪他吧。”
病床上,陈京澜的睫毛颤了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