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要这么做吗?”
“能否向患者家属确定情况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来不及了!”
陈京澜意识昏昏沉沉,眼皮仿佛有千斤重,身上很凉,边上很多人围着他转,跟他说话,而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。
有东西扎破他的皮肤,刺进他的血管,他剧烈地挣扎起来。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刺激了他的神经,药物作用又很快让他陷入安眠。
再次醒来时,他好几秒都不能聚焦视线,过了半天才看清有漏水痕迹的天花板。医生仔细检查他的情况,摘下口罩来对他说话。
陈京澜努力去听。
“情况太紧急了这边血库反应不过来,给你输的是Rh阳性血,还好你应该是第一次输,没有什么大反应。”
医生边说,边看着陈京澜的表情,有点紧张:“怎么了,你不是第一次输阳性血吗?”
陈京澜缓缓说:“是第一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医生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仪器,继续交代,“你还要留院观察,Rh阴性患者仅能在紧急情况下接受一次Rh阳性血,这是很危险的。你体内已经产生了抗体,以后切记要同型输血,否则会有生命危险,记住吗?”
“我知道了,谢谢医生。”陈京澜静静躺在床上,“是谁送我过来的?”
医生皱了皱眉:“一个护林员。”
陈京澜点点头,再次谢过医生,疲惫地闭上眼睛,他的身体里挤满了本不属于他的血液,还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。
医生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感到费解,这种程度的失血绝对不是小事故,而且看样子他也不认识送他来的人。医生本来都走出了病房,又想回头去问一下要不要报案。
那个躺在床上休息的人又睁开了眼睛,医生在门边停住脚步。
只见那年轻人从被子里伸出苍白的手,从一旁他随身的衣物中拿出自己的卡包,翻开第一页,轻轻抽出两张小小的照片。
两张薄薄的相纸被他拿在手里许久,他才抬起眼睛去看。
借着床头柜上缺了个角的小镜子,医生勉强看清第一张是集体照,应该有四五十个人吧,但是那个年轻人一直看着边缘,手指在角落摩挲着,嘴唇紧紧抿住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换到第二张。
这是一张单人照,看上去像是个外国人,有一双类似红酒颜色的眼睛,非常帅气但是没什么表情,背景很黑。
那年轻人定定看了几秒,捏相片的手指好像在颤抖,脆弱的指甲盖一用力就发白。明明没什么过分的举动,却能让人感受到他此刻的悲伤,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。
病房里人来人往,医生身后有人小声让他让路,他侧过身子,余光中看到那个年轻人手一松,两张照片都掉进了床边的垃圾桶。
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陈京澜实在太累了,哪怕现在他的血管里又有东西流了,但数不清的血红蛋白带着一部分的他都永远干涸在了隧道里。大脑像是缺氧,又像是自动进入了保护机制,让他无法去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,怎么做。
所以听到陈京涧的声音时,他也没什么反应。
“我花那么大价钱雇你,不是为了让我元旦还跑到山脚下医院来看人的!你为什么不知道我弟弟在哪?你为什么离开他?还要他自己打电话给我,说他流了很多血!”
保镖很羞愧:“二少已经发现我了,他们那么多人出去玩,我不想让他不自在,就保持了一点距离……”
陈京涧更生气了:“保持一点距离?保持到他都快死了还没发现?那还要你干什么!”
陈京澜的眼珠在眼皮下转了转,想不到陈京涧竟然这么有气势。
印象里,这个比他大五岁的哥哥总是活得很容易,从小被父母偏爱,是放学时有拉风车子来接的幸福小孩,读书读不好就让他出国镀金,闯了祸也总有人收拾烂摊子,就连自己的定位,也只是当他的辅助。
所以他一点也不像哥哥,倒不如说是玩世不恭的小混子。现在竟也能像个靠谱的大人一样站出来指责别人。时间如果能这样改变一个人,陈京澜想,那他身体里新的血液也一定可以让他重塑吧。
护士对他们大声喧哗很是不满,陈京涧说了句不好意思,让保镖出去了。
陈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,看向坐在床边发呆的陈京涧。
他说:“养我这样的孩子,很麻烦吧。”
陈京涧眉头一跳,知道他是听到刚刚的对话了:“说什么呢,也没怎么养你。现代医学那么发达,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夸张,生活中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是稀有血型的。我只是……谨慎一点,找个人跟着你罢了。”
“是吗。”
陈京涧点了点头,像是很不习惯:“但你到底在搞什么?先是回家闹一顿把老爸气住院,然后自己也躺下了?”
说着还想来看他脖子上的伤口。
陈京澜不想跟他说,也没有说的必要了,轻轻躲了一下:“哥,我累了,想休息。”
陈京涧没有勉强他,但是也没有出去的意思,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。
快要睡着的时候,他好像听见陈京涧说了一句:“你真的不想要公司吗?”但他太困了,只在心里回答说:“不会以为我要抢你的吧,你怎么那么大脸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