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阿红门口的石头,一年三百六十五日,数着春夏秋冬,数着花红花落,数着人来人往,数着快乐悲伤。
小院下雨了,小院落雪了,小院着火了。
阿红这个不着调的,做个饭能把厨房点了,我也是服了。
看看她那烫成卷的头发,看看她贴金镶钻的指甲,看看她精描细画的嘴巴,现在成了个哑巴。
现在,三个人,蓬头垢面,坐在树底下,一动不动。
那我们吃什么?阿胖忍不住饿,最先打破沉默。
不吃了。小月应声。
不行,我饿,咱们早饭都没吃呢。
你看看有啥等吃的垫吧垫吧。
阿庆婶的腌菜可以吃吗?
那是民宿的腌菜,不是她的。小月坚定地强调:用农场的菜,厨房的盐,怎么就是她的了。小月说着,好像仅仅用语言并不能使阿胖信服,于是站起身来,说:走,我们去吃,大吃特吃。
阿胖猛站起来,因为太胖,差点往前摔倒,她用脚撑住,稳了稳身体,问阿红:你要不要吃?
阿红沉默了一会,优雅地抬手,捋了捋额前的头发,说:吃。
接下来就是三个人坐在树下,一手中拿着一个冷馒头,另一只手则捏着一块咸菜。馒头已经变得干硬,咸菜刚从泡菜缸捞出来,还滴着水。
阿胖先咬了一口馒头,又咬了一口咸菜,她的嘴唇微微颤抖,接着表情狰狞,眉头紧皱,她咀嚼起来,越嚼越快,越嚼,她的表情就越舒展开来,良久,她咽下去了。
又一口馒头,一口咸菜。
小月看着她面部狰狞的样子,再看看手里的咸菜,不知从何下嘴。
再看阿红,她面无表情,目光呆滞,仿佛在看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看,她又露出了初见我时的死样子,她一口馒头,一口咸菜,一口馒头,一口咸菜,一口馒头一口咸菜,别说小月了,我都怀疑她吃的东西跟阿胖吃得是同一种东西吗……
好咸呀!阿胖说完拿起身边的水壶咕咚咕咚一阵猛喝。你不吃吗,小月?
小月咬了一口馒头,但是,却没咬下来,她把馒头从嘴里拿出来,看着硬实的馒头皮上一排牙印,一歪头,用犬齿紧紧咬住馒头,脖子和手一起用力,总算撕了一块下来……
三个臭皮匠,顶个诸葛亮,可眼前的三个臭皮匠,还真真就是三个臭皮匠,一个阿庆婶走了,就能让她们沦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,阿红这个老板,也真是太没水平了。
可是她现在,依然在魂游中。
阿庆婶干嘛去了?她突然问。
小月对这个老板彻底无语,不想搭理她,或者是因为阿庆婶是因为她才走的,也不想再提这件事。
阿胖说:客人投诉她头发掉粥里了,还拍了照片,小月要扣她钱,她就走了,还把浩哥也带走了。
阿红若有所思,继续问: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?
没有。
哦。
接着,就是长长的一段沉默,阿红把嘴里的菜嚼得嘎嘎响,越嚼越快,越嚼越响……
突然,阿红扔掉手里的馒头和咸菜,噌地一下站起来,说:招人!
好好好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吧,阿庆婶当初可是十里八村里面挑了一个月才挑出来的,虽然有时候贪点小便宜嘴又刻薄,可最主要得是她做的菜好啊,人人夸赞,再想找她这样的,恐怕比登山还难。
再说阿庆婶的二儿子浩哥,虽然智力有点跟不上,但是干些体力活,用不着什么智力,一起相处了很多年,我一块石头豆还有点舍不得,阿红挽留都不挽留,转身就招人,可真是铁石心肠,一点儿人味儿没有。
招什么人?小月弱弱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