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昭软下来说:“爸妈,我知道你们为我着想,你们担忧我都懂,可他真的很好。你说看人要看本质,他的本质我看过了,我相信他,他真的非常好。他家庭和睦,他成长环境根正。他对人善意、对生活耐心,他是那样的人,你们见过的。他的家庭只是发生了意外,但那时他已经高二了,他价值观已经形成。他跌落但不堕落,他人格健全,这更难得可贵不是吗?”
“他没有不尊重你们,知道正式见你们无望,但为了防止意外的百分之一,他把姑姑叫回来,他尽力了。”
女儿的话说完,岁听杰和陈小丽沉默了一阵。
这种沉默不是尴尬的安静,是思维框架被重新掂量的沉默。
一次是提离婚,一次是评价,两人重新看待女儿,被她的话冲击震撼,女儿是真的长大了。
但这份沉默只代表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激起涟漪,水面并未因此变得澄澈。
他们有另一种身份,回到父母的角色,他们情感上是复杂的。李泰年很出众,不由分说,可道理是道理,岁家比之绝不逊色,岁家不需要攀附李泰年,女婿一定要找涅槃重生的才能看品质?李泰年不是他女婿的第一人选。
岁听杰心中突如其来的刺,并不能因几句道理就瞬间拔出。
可女儿,偏偏死心塌地啊。
家里的氛围由沉默转为僵持,岁昭看爸爸,爸爸不理他。妈妈对她说,让爸爸想一想,她只得也不说话。
直到时间来到下午五点,一家人都不做饭,去外边吃饭,一开门,就见李泰年靠在门外走廊的墙边。
“爸,妈。”他喊。
岁听杰对他熟视无睹,就走过去按电梯,陈小丽看了眼他也走过去。
岁昭停了下,悄声说和爸妈去吃饭,然后就紧随着进电梯。
去餐厅的路上,爸爸开车,妈妈在副驾驶,岁昭则在后座看手机。
岁昭把爸妈很生气的事告诉好友桃长韵,桃长韵看见消息后感慨回她,她也帮不上忙。
桃长韵:【若是叔叔阿姨本事小点,见钱眼开,一切就好办了[抱抱]】
岁昭:【不好。我希望爸妈从小就富裕,我不希望他们吃苦。】
一边是爸妈,一边是李泰年,岁昭不想做挑选,都舍不得放开,她垂头丧气跟爸妈进入餐馆。
落座后,服务员来桌前,妈妈翻菜单点几个菜,岁昭一直不说话,服务员确定好菜单,就要走的时候,爸爸才忍不住拿过菜单,翻了翻,加了几个菜,都是岁昭喜欢吃的,又要了杯饮料,也是女儿爱喝的。
岁昭拿着筷子低头,就夹面前一碗菜,她食不下咽,没吃几口。
妈妈趁机给她夹菜,让她多吃点,不要让爸爸心疼。
这顿饭也吃得很沉默。
回家后,趁着爸妈有事,岁昭偷偷跑去隔壁李泰年家。
她刚一开门,却见李泰年在门后:“你怎么在这?”
李泰年:“见你们回来,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和爸妈说上话。”
“大概是没有。”岁昭投进他怀里说,“和爸妈吵架了,爸爸不理我,我很害怕。”
李泰年回抱她,下巴轻蹭她发顶。在岁昭未抬眼的地方,他也因担忧揉皱眉眼。
……
岁昭计划悄无声息回家,但还是被爸妈撞个正着。
她关上门站在玄关处,抵着拖鞋,像被按住暂停键,戛然而止。
岁昭静候爸妈会审讯,可爸爸看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心底叹啊,眼皮底下一会的功夫,女儿就迫不及待跑去隔壁,叹她藏不住,叹她不争气,叹她没出息。
担忧她一往情深,掏心掏肺,飞蛾扑火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岁昭眼底委屈湿润,她抽一张纸巾抹眼泪。
咚咚咚,听到敲门声,她扔掉纸团:“进。”
“妈妈?”岁昭看到妈妈进来。
陈小丽:“岁岁,妈妈好久没和你一起睡觉了,今晚和你睡?”
岁昭说好,腾地方说:“妈妈上来。”
妈妈坐上床,她挽住妈妈的手臂,声音闷闷的:“妈妈,爸爸会不要我吗?”
“傻孩子。”陈小丽摸她,把她乱了的碎发拨到耳后,看到女儿猩红的眼尾。
“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。在饭馆,爸爸点了那么多你爱吃的,你都埋头,不看一眼爸爸,爸爸也会难过。”
“你是爸爸的宝贝,他是心疼,他是担心你。”
“从小到大,只要你喜欢,你就可以去做。失败了,爸妈都能替你想办法兜底,替你解决。”
“可你喜欢李泰年这么多年,领证还是你骗来的,一旦你的心伤了,爸妈再大的本事,也没办法替你疼。”
“不要怪爸爸,给爸爸点时间,让他消化。”
……
次日,岁昭早早起来做早饭,她在厨房忙完,把早饭都摆放餐桌,看见爸爸出卧室。
她喊:“爸爸,我做了早餐。今天周末,吃完早餐,我带你和妈妈出去逛逛。”
“爸爸喜欢书法和阅读,有一位著名藏书家今日开放书库,我带爸爸去。”
著名藏书家开放书库,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进,人数名额也有限,女儿一夜间还没那个本事,岁听杰一听就知道是李泰年投其所好。
“爸爸一把年纪了,哪没逛过,什么好字画没见过。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