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又青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，司又纶对她的态度格外的好。

之前诬陷一案，司又纶对着司又青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，其实是在敲打她。

司又纶此举的目的很简单：让司又青这个驻守西南的将军，发兵攻打蒲甘，夺下这个被誉为蒲甘国宝的九曲蛇胆。

这宝物可使人百毒不侵，司又纶日日担忧自己被人下毒，一想到吃了这九曲蛇胆，他便是金刚不坏之身，便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。

司又纶还沉浸在夺取国宝的幻想中，却见司又青当即起身，果断地跪在他的面前。

司又纶的脸倏地沉了下去，声音也压低了。

“你这是何意？”

自新皇上位以来，不管司又纶下达的令法有多么不可理喻，司又青都没有与他正面对峙过。

这是司又青头一回公然拒绝司又纶的要求。

司又青五体投地道：“臣惶恐。”

“区区蒲甘小国，你出马，那定然如囊中取物，你拒绝朕，所为何意？”司又纶猛地一拍桌子，桌上的折子都随着他的动作震了震，吓得在外守候的宫人一激灵。

司又纶眉宇间都染上了戾气：“司又青，你这是要反了不成？”

“臣惶恐，”司又青硬着头皮解释，“萧家有祖训，不做不仁不义之师，不打不仁不义之战。蒲甘虽说不时会搞点小动作，但明面上仍是与大燕交好，是大燕的宗属国。若是为了宝物出兵，大燕断然站不住脚。”

司又纶冷哼一声：“我大燕乃天朝上国，于蒲甘而言打了就打了，何须找这么多借口？”

司又青不敢抬头，只继续说道：“师出无名，必败。”

“够了！”司又纶终于忍到了极限，他怒吼一声，“司又青，你可还清楚，自己到底是姓司还是姓萧？家规何时大得过国法了？你享受着万民供奉的俸禄，就该承担起应尽的责任。”

“夺取蒲甘国宝绝不可能是应尽的责任……”

司又青话还没说完，就被司又纶的怒吼声打断：“你这是要翻天了！”

司又纶脸上那张温和的君王面具彻底碎裂，他表情狰狞，恶狠狠地指着门外：“我不与你计较，滚！现在马上滚出我的御书房！滚出皇宫！”

话虽是这样说，但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。司又青规规矩矩地行了礼，告退后才垂着脑袋退出了御书房。

出到门口，就对上丁乞儿担忧的眼神。司又青强撑出一个笑容，没多说什么，沉默地朝宫门走去。

走到宫门，江斐领着公主府的马车候在那里。其余的宾客都已经离开，宫门处只孤零零地停着江斐的马车。

司又青清楚地看见，江斐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瞬间，原本平淡无光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，像是有火映照。

司又青沉闷的心情奇异地舒服了些。

江斐凑过来，没问司又青情况，只笑着掀起车帘：“殿下，夜晚天寒，快上车暖和暖和。”

司又青刚要应下，一束烟火“砰”的一声炸上了天空，在漆黑的夜空中似一朵金菊绽开，照亮了平淡无波的天。

随后声声爆竹声在司又青耳边炸开，她骤然惊觉，原来已经到了新的一年。

除夕夜解了宵禁，故而虽已至子时，但街道上还有许多行人和孩童在玩耍打闹。有孩童举着一根冰糖葫芦，走街窜巷，勾得不少小孩哭着闹着要大人也给他们买一根。

也有行人刚刚逛完庙会，满载而归，手上的小玩意多得几乎要拿不下，甚至狼狈得用嘴叼。

因为大燕国土上没有烧起战火，所以百姓们的新年可以过得如此愉快。

蒲甘人自己的年，是不是也过得这样快活呢？

司又青看着他们入了神，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
“殿下？殿下？”

江斐的声音如一道清泉唤回了司又青的神智。司又青看过去，就见江斐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。

“殿下刚刚是怎么了？突然好像是被魇住了那样，怎么叫也叫不回神。”

司又青摇摇头，却没解释原因，径直钻进了马车里：“没事，我们回府吧。”

江斐目送着司又青进了马车，突然转过身，看向皇宫的方向。他的眸色暗了下去，满城的焰火也没能点燃他眸中的亮光。

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，自然地收回目光，上了马车。

不久后的公主府中，一只纸鸢借着夜色的掩护，直冲云霄，钻进了皇宫中。

这些事情司又青一概不知，或者说，她已经开始装不知了。

熄灯后，司又青躺在卧房的那张大床上，感受到江斐的动静，颇觉尴尬。

其实这事司又青不占理，按理说，司又青和江斐已经同床共枕了两年，再怎么样，司又青也应该习惯了。

但或许是因为江斐那晚的话语，司又青突然觉得别扭起来。

她焦躁地在床上翻了几回身，把自己当成一块要烙的饼，来回翻。好在这床足够大，江斐的睡相又足够乖顺，以至于司又青翻了几轮都没挨着江斐的边。

司又青试图合眼，安慰自己，这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。江斐不会轻易动手动脚，更不会强迫自己。

但司又青总觉得别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