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殿下垂怜。”
江斐的气息猛然扑上来,那温度被大殿里的炭火悄悄升温,烫到了司又青的耳朵。司又青的耳廓倏地红了起来,像一颗珍贵的红宝石。
江斐看着司又青的反应,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。
司又青没敢看江斐,慌张地埋着头喝了口清茶。可或许是太过慌张,她喝得太急,茶水滚进她的气管,呛得她直咳嗽。
江斐无奈地叹了口气,却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自然地进行肢体接触,怕司又青更加紧张。他只能小声说道:“殿下不用担心,我不会逼迫殿下做任何事。”
这话不用江斐说,司又青也清楚。江斐其人,看似步步紧逼,实则又怂又怕,以至于成婚两年,若不是那晚江斐无意中吐露心声,司又青几乎没察觉到江斐的越界。
司又青也不清楚自己在慌乱什么,她这辈子危急的时刻,大多发生在战场上。即便兵临阵前,司又青也能冷静下来,精确地判断局势。
但如今,司又青只觉得手足无措。她实在理不清楚,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江斐这份浓厚的感情。
她一直觉得自己缺了一门情窍,即便感情当真敲了门,这情窍依旧是一口枯井,涌不出半滴井水。
更不明白如何面对爱意。
司又青喝了一口茶顺了顺,就见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。女子与司又青有七成相似,但眉眼间却少了些沙场磨砺出来的凌厉。
女子的神色有些怯生生的,但又暗含一些隐秘的期待,她细声细气地对着司又青喊道:“见过姐姐,姐姐安康。”
司又青有些诧异:“小殊?”
司又青与这个同父同母的妹妹其实算不上熟。自从母妃去世后,司又青被送往军营,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则被送到了皇太后,也就是乾宁帝的皇后膝下养育。
皇太后是个好母亲,即便是别人的孩子,她也会视如己出,是以司又殊被皇太后养得很好,知书达理,只是与司又青有些生疏。
司又青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司又殊,司又殊被养在深宫里,司又青则天天待在军营中,是以两姐妹的感情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差。
于是两姐妹一遇到,司又青便只能客客气气地相待。
司又殊笑得甜甜的:“与姐姐许久未见了,看起来姐姐成婚后的日子过得不错。”
司又青也顺着寒暄几句,又装作不经意间提起之前的话题:“你是如何看出,我成婚后日子过得不错的?”
司又殊捂嘴轻笑:“姐姐这是在故意炫耀吗?我刚刚远远就见着驸马给姐姐又是夹菜,又是递水,你们还不时耳语。虽说没有故作亲密,但这幅自然的亲昵可做不得假。”
司又青有些不可置信:“当真?”
司又殊却很肯定地点头:“我虽说年纪不大,却也在宫中见了不少人情冷暖。姐姐和驸马的关系旁人一看就知,是一对恩爱的夫妻,这点姐姐定抵赖不得。”
司又青送走司又殊后,心里还有些不服气,小声嘟囔道:“怎么一个二个都看走眼了呢?”
江斐装作没听见她的嘟囔,照旧伺候司又青。
司又青不时吃几颗江斐塞过来的水果,不动声色地观察江斐。江斐没有看她,只沉默地将司又青讨厌或觉得一般的水果全部挑走,确保司又青碗里全是她最爱的水果。
司又青机械地嚼着水果,感受着汁水在口腔四溢,心却与宫殿中悠扬的鼓乐共振。
她捂住自己的心脏,暗想,这宫廷管乐实在太过嘈杂,震得她的心跳与鼓乐同频。
她的心跳绝对与江斐无关。
觥筹交错的宴会终究还是要接近尾声,司又青刚要松一口气,却被丁乞儿喊住了。
“殿下,陛下召您去一趟御书房。”
司又青有些不明所以,她给了江斐一个安心的眼神,按例给丁乞儿塞了些银两,打听道:“这个时候,陛下还要忧心国事呐?”
丁乞儿受了银两,嘴上的把门也松动了:“那可不?陛下日日为了大燕殚精竭虑,看得奴婢实在难受。陛下如此急切地唤殿下去房中议事,想来许是有什么大事。”
如今大燕也称得上是国泰民安,更别提今年司又纶一直在抄家和抓经济,将这些财富统统都充了国库。司又青一时没想明白会有什么大事。
但司又纶主动找她,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司又青谢过丁乞儿,深吸一口气,进了御书房的大门。
如今已是戌时,司又纶仍坐在御书房内处理政务。见司又青进来,他脸上的表情难得热切:“定远来了?先坐下吧。”
司又青摸不清他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只得听从司又纶的指令,半信半疑地坐在司又纶身侧。
司又纶先是寒暄了几句,司又青本就疲惫,闻着御书房中的熏香,此刻更是被司又纶慢悠悠的声音哄得昏昏欲睡。
司又青差点就要靠掐大腿来维持清醒,终于听见司又纶进入了正题:“我听闻,那蒲甘有一宝物,乃蒲甘国宝。此宝物名为九曲蛇胆,可解百毒。”
司又纶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贪婪:“定远,你看这宝物如何?”
司又青的倦意一扫而空,不可置否地看向司又纶,只觉得眼前这个本就不熟悉的兄长变得更加陌生,像是个被权力附身的可怜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