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又青笑着点头，心下却明白，这应当是江斐的安排。山珂是江斐的人，她敢不请自来，定然是得了江斐的命令。

司又青没忍住，捏了捏山珂的脸颊肉：“好，下午随我一道去景丰楼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
“当真？”山珂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，“殿下千岁！”

“不过……到那时你可别再唤我殿下了。”

山珂问道：“那叫什么……”

“萧夫人，”方夫人笑眯眯地拉着司又青的手，让她落座，“这桌都是自己人，不用拘束。”

司又青笑着点点头，转头提起山珂：“这位是我的丫鬟，我让她不请自来，是我的不是。”

“怎么会？”方夫人摇摇头，“我偌大的江夏商会，还是请得起一位小丫鬟的。”

说着，方夫人还亲热地对山珂笑笑，山珂做足了丫鬟的架势，只垂着脑袋乖乖行礼。

程夫人也被请来了，她看着司又青身上那价值不菲的绸缎，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：“世风日下，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桌了。”

“哪有阿猫阿狗？”对付这种人，司又青决定装傻装到底，“难不成，我们今日来这景丰楼，就是为了吃阿猫阿狗的？”

司又青作出不忍的神色，那对漂亮的桃花眼楚楚可怜：“这是不是有些残忍了？”

方夫人忙辟谣：“怎么可能？阿猫阿狗做甚？你别听程夫人瞎说，她本是个乡下姑娘，嫁了个商人便觉自己了不得了，见识少了些。”

程夫人没忍住一拍桌子：“你……”

司又青见火挑的差不多了，笑着打起了圆场：“我相信程夫人绝不是那种人，刚刚可能是我太大惊小怪了。”

程夫人被司又青的话堵得哑口无言，只得恹恹地噤了声。

眼见桌上气氛尴尬，方夫人笑着转了话题：“我听人说，那苗行头最近在张罗着给自家孩子找教书先生，可惜他是个匠籍，入不了那些读书人的眼，任他出多少钱，都没有教书先生接。”

“你们家会首不给张罗张罗？我看那苗行头可是唯严会首是瞻呢。”

程夫人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，司又青眼观鼻鼻观心，没说话。

“怎么可能呢？我看那苗行头厉害得很，万一哪日他带着那帮匠人不想在我们手下干，我们也只能随他去了。”

“未必吧……”程夫人冷哼一声，“若是哪天苗行头消失了，我都要朝官府举报你们，定是你们唆使他去做了什么事，然后杀人灭口。”

这话说得严重，方夫人闻言却没反驳，只淡淡地喝了口茶。

司又青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方夫人，似是顺着话题提起：“苗行头似乎很听严会首的话？”

程夫人见方夫人犹犹豫豫，直接帮她回答了这个问题：“当年苗行头还是个小工匠的时候，就是严会首一手提拔的，能不听他的话吗？”

“这么看来，苗行长很知晓知恩图报了。”

司又青脸上笑意还没散，又听见程夫人说：“可这苗行长不知是不是铁水钻进脑子里了，总爱自说自话。也是，除了他手下那帮工匠，上面那群商人没一个看得上他的。”

方夫人终于开口：“虽说士农工商，商为末等。可匠籍比民籍还次，愿意与他交好是情分，不交好也是本分，这事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“往后若是他又找你说话，你大可直接告诉我，”方夫人担忧地看了眼司又青，“你生得好看，若是与他传了什么不清不楚的谣言，可是白白便宜了他。”

司又青知晓方夫人是好意，只笑着点了点头。

三人就这么聊到了酉时，眼见宵禁将至，方夫人才终于起身宣告本局结束。

临别时，方夫人热切地拉着司又青的手道：“往后你可要与我们多多来往，你刚来江夏，人生地不熟的，我担心你受欺负。”

司又青只笑着应下，而后领着山珂不紧不慢地回了宅院。

一进宅院门，主厅已经点了一豆灯火。江斐早已回来了。

山珂有眼力见地自行退下，主厅独留司又青和江斐二人。

江斐已经变回那幅君子端方的模样，见到司又青，他笑道：“殿下回来了，今日与方夫人她们聊得怎么样？”

司又青没有回答，却问道：“你昨天是怎么了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“我……”话语在嘴里转了一圈，又被江斐生硬地咽了回去，他只端着温和的笑容摇摇头，“不是什么要事，我还是不拿这种事烦扰殿下心情了，正事要紧。”

“殿下与她们聊了一下午，铸币案有新线索了吗？”

司又青只固执的摇摇头：“我只想知道，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，让你如此失控？”

江斐注视着司又青的双眼，此刻那对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全是他。

江斐却下意识垂下眼，心跳乱了一拍。

他苦笑一声：“是我僭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