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赵司月还没真正反应过来,江斐马上笑道:“我夫人家在京城,是和那位萧家有些关系。”
说完话,不等赵司月细看,江斐又找了个理由,拉着司又青出了门。
赵司月看着两人带了些仓惶的背影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萧夫人姓萧,许是定远将军的亲戚,长得像也是正常的。
这样想着,他倒笑着摇摇头。定远将军那样刚毅的人,怎么会像那些鼠辈一样,做这些隐瞒身份的事呢?她想要什么,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做。
司又青这回真当了一回隐瞒身份的鼠辈。
她刚刚脱离“萧夫人”的身份,一时还有些没缓过来,斟茶倒水间还带着故作的优雅。
江斐自打出了商会会馆的门,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司又青看。司又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只得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尴尬。
但心理再强大的人,被江斐这么直愣愣地盯着,也还是不舒坦。司又青在喝下了五杯茶后,还是没忍住开了口:“你和那位赵司月谈了什么?”
被司又青这么一问,江斐终于回了神。他想给自己带上往常的面具,对着司又青侃侃而谈,自己和严会首谈了什么,又套出了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可他刚试着挤出一个笑容,就被司又青打断:“不想笑可以不笑。”
江斐脸上的表情就这样凝固,融成一个哭不哭笑不笑的神色,看起来格外瘆人。
司又青也放弃了对江斐的问话,自顾自说道:“我现在还挺怀疑严会首的。我借着打马吊牌接近了会首夫人方夫人,亲耳听见与她交好的程夫人说,严家得了条‘通天路’。如果不是因为私自铸币,怎么会有一条通天路?”
她转过头,就见江斐又变回那幅面无表情的模样,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背影看。
司又青叹了口气,伸出手在江斐眼前晃了晃:“喂,你有听见我说话吗?”
江斐下意识抓住司又青的手,他刚要放开,手指却又收紧了。
司又青直晃晃地对上了江斐的眼睛。
那双好看的瑞凤眼此刻浸着痛苦和悔恨,司又青只是触及了表面,就被这双眼中的感情压抑得喘不过气来。
司又青下意识想远离这令人窒息的双眸,但她的心却又有些舍不得。
正当她还在纠结之时,江斐突然站起身抱住了她。
江斐这一抱力道很大,似是想将司又青揉入骨血,司又青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江斐摁进怀里,与江斐同生共息。
司又青垂眸看去,江斐的身体竟然在轻轻颤抖。
她轻轻将手附在江斐的背上拍了拍,江斐竟然抖得更厉害。
江夏秋天不算冷,司又青便只穿了身贴里。此时隔着衣裳,司又青也能感觉到左肩的潮湿。
江斐这是……哭了?
司又青心情一时复杂起来。成婚两年,江斐永远是那幅君子端方的模样,她还是第一次发现江斐也会哭。
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头涌起,那感觉像是空口灌下一整瓶醋,酸到极致,就品出了涩味。
司又青还想着该说些什么安慰江斐,就觉得肩膀的骨头一疼。她下意识推开江斐,转头看去,她的左肩上明晃晃一个牙印。
司又青只觉得自己刚才的同情都喂了狗,她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江斐,你是狗吗?”
江斐抬起头,就见他眼眶通红,偏偏他神色带着股倔劲,像一匹不肯被驯化的狼。
“抱歉,”江斐垂下头,掩住自己眸中的狠戾,“我失态了。”
说完,江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,独留司又青一人站在原地。
司又青愣了愣,目送着江斐的背影远去。江斐今日穿了身月白色长袍,不知不觉间,江斐好似又长了些,他的肩膀更宽厚,身形也更壮硕。
司又青第一次发现,成婚已有两年,她对江斐却依旧陌生。
司又青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底的情绪。私自铸币案还悬而未决,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。
经过昨天的那场牌局,方夫人似乎将司又青纳入了自己的体系。
司又青大清早就收到方夫人派小厮递来的口信,叫她未时去景丰楼一叙。
司又青给小厮打赏了些银钱,看向厢房,没忍住又叹了口气。江斐昨夜回来得晚,今天早上又走得早,不知在忙着什么。
司又青问起,江斐只说与那赵司月有应酬,便又匆匆离去,似乎脚程慢了,就会耽搁大事。
司又青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宅院,忽的生出一丝怨女的心思。
“殿下!”
一声轻快活泼的声音打断了司又青的思绪,她扭头看去,就见山珂仰着她那张喜庆的圆脸盘,正对自己乐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司又青赶紧把山珂迎进来。
山珂还是那幅乐呵呵的模样:“听闻殿下来查私自铸币一案,我自小便与铁水烈火混在一起,想来对这种私自铸币应当有所帮助,便来为殿下效犬马之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