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婧被噩梦惊醒。她抱着一家三口的合照,盯着里面穿着警服的男人很久很久,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那个孩子额头上狰狞的伤疤。
夜凉,她披上外套,走到谢执笙的房门前,停住了。
自从谢执笙去A城读书,她就再也没有进过这个房间。她犹豫了片刻,伸出手拧开了门把手。
狭小的房间内,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排躺在床上,余爱蜷缩在谢执笙的臂弯中,枕着他的肩膀,八爪鱼一样紧紧依偎在谢执笙的身侧,谢执笙则呈保护姿态搂住余爱,手掌搭在他的腰上,风扇不断地朝他们身上吹着凉风,驱散了初夏的燥热。有蚊子在余爱的耳边盘旋,发出惹人心烦的噪音,余爱只哼唧了一声,谢执笙的另一只手就下意识在余爱的周身挥动了几下,替他赶走烦人的蚊虫。
宣婧轻轻合上了门。
在A城时,谢执笙每天都要忙着工作,几乎没有时间陪余爱,A城的公寓虽然小,但还是能容纳他们一个睡地板,另一个睡床。在杏花村就不同了,谢执笙不用工作,只要余爱想,就可以每分每秒都跟在谢执笙屁股后面转,晚上睡觉也可以抱着谢执笙睡。虽然这里不如他家大,条件也差了很多,但是余爱满足极了。
唯一不好的点是,谢执笙一有空闲就教他读书,从最简单的背诗开始。谢执笙也再一次领教了余爱的倔脾气,平常余爱还能断断续续蹦出几个简短的词,一到要学习的时候,那张嘴就跟缝了线似的死活不肯开口。
谢执笙本身不是话多的人,现在说的最多的话就是:“为什么就是好不起来?”
好在他专业不是心理医生,不然一定会怀疑人生。
谢执笙买了东西去感谢之前打电话通知他的邻居,回来时就发现余爱和宣婧正一起蹲在小菜园旁,围着那颗有菜青虫的白菜。
他们正在进行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。
余爱:“虫。”
宣婧:“不能吃。”
余爱:“吃菜。”
宣婧:“这是生的。”
余爱:“我生?”
宣婧:“你生不了虫。”
余爱:“我菜?”
宣婧:“也生不了菜。”
余爱若有所思点头:“好。”
一个说不明白,一个听不懂,还能全障碍沟通。
谢执笙只是安静的看着这幅画面,并没有出声。
可是余爱的耳朵很灵光,在谢执笙出现在院门口时就发现了他,笑的眉不见眼,喊他:“谢执笙!”
“嗯。”谢执笙应了声,走过去和宣婧打招呼,“妈。”
宣婧站起来,离开了那处,没看谢执笙一眼。
谢执笙看着宣婧离开的背影,手指动了一下,余爱牵住他的手,拉着他蹲下来,指着白菜说:“茧。”
余爱当然不知道“茧”这个东西,只能是宣婧教他的。谢执笙顺着他看去,前几天他转移菜青虫的那颗白菜叶上,已经多出了一个茧。
“化茧了。”谢执笙说。
余爱点头,接着说:“死了。”
“没有死,会变成蝴蝶。”
“蝴蝶!”余爱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谢执笙伸出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,道:“你应该看不见,我们后天就要回A城了。”
“后天……”余爱瞬间耷拉下脑袋。
谢执笙安慰他:“你不是有我妈的号码吗?等破茧成蝶了,让她拍照给你。”
余爱立马开心起来:“宣婧!”
谢执笙语调不变:“要有礼貌。”
余爱想了想,歪着头笑起来,“笙哥。”
谢执笙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,余爱得了便宜就学会了卖乖:“笙哥。”
谢执笙轻轻叹了口气,“我的名字你倒是说的顺畅,怎么连贯的话就是不会说呢?”
余爱没回答他,盯着那枚虫茧看的津津有味。
这时不知道从哪突然窜出一只野猫,纯黑的毛发,四脚踏云,肥嘟嘟的,长相很是可爱。
余爱也看见了它,拉着谢执笙的手激动道:“猫!”
“喜欢小猫?”谢执笙问他。
余爱用力地点头。
“在这等我。”谢执笙起身去了厨房,拿来一条早晨刚买的小黄鱼,放在了余爱面前的地上。
“不要出声,也不要动。”
余爱立刻捂住了嘴。
小猫闻到鱼腥味,在墙头踱了好一会儿,见那两个人类似乎没有威胁,轻巧跳下来,大大方方靠近余爱。
它很亲人,得到了好吃的食物,就彻底放下戒心。
谢执笙说:“可以摸摸它。”
“真的?”余爱不可置信。
“真的。”谢执笙说。
余爱本就胆子大,现在得到肯定的答案,就伸出手,试探着碰了一下小猫的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