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余爱带到一个房间,自己出去不知道忙碌什么。余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,比谢执笙在A城的公寓还要小一些,被一张床、一个衣柜、一个书架和一个书桌挤得满满当当,一个人刚好,两个人就人挤人了。
房间似乎很久没有使用过了,空气中满是灰尘的味道。余爱摸了一下桌面,手指立刻就黑得不成样子。
他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,书桌上有一盏金属的台灯,笔筒中插着寥寥几支笔和直尺,另一角放着几本厚厚的书。余爱看不懂封面上的字,他随手翻了几页,全是文字,一张图片也没有,他顿时就失去了兴趣。
他发现书架上摆放着很多红皮的证书和奖状,还有各种奖杯、合影。这样的展柜他家也有一个,是他哥的,杨嘉经常站在柜子前拿出那些奖杯仔仔细细擦拭欣赏,因此余爱知道,那是荣耀的象征。
他没有过。从前闹着让家庭教师给他发奖状,真到手了他又嫌弃地扔进垃圾桶。他觉得没意思,真正的强者不需要一张纸证明。
现在看见,他只觉得厉害极了。
他一张一张合照看过去,也只能看到最下面三层的,每一张里面都有谢执笙。
第一次拿奖的谢执笙,还不及颁奖人身高的一半,眼睛大大的,在摄影师的要求下面无表情龇起大牙。
穿着蓝白的校服的谢执笙,捧着奖杯站在屏幕的最中央,所有人都簇拥着他,笑得阳光灿烂,唯独谢执笙表情淡淡地看着镜头,像在拍证件照。
参加某个演讲的谢执笙,穿着校方提供的廉价礼服,站在聚光灯下,目光沉静望着台下。
他看到了从小到大的谢执笙,他每一个荣耀的时刻。他在余爱的眼前缓缓长大,那张正气十足又令人挪不开眼的脸慢慢长开,唯一不变的是永远神色淡淡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余爱瞥见书架的上层还有一张照片,可他费尽力气踮起脚也看不见,他干脆爬到床上,站得高高的,总算看清了那张照片。
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,年幼的谢执笙站在画面的左边,他的小手被身边的男人牵着,背景正是这个小院。让余爱惊讶的是,那个男人穿着警服,肩章上 有两道银色横杠和两枚银色四角星花,另一只手搂住女人的肩膀,余爱认识,正是刚才见过的宣婧,但却是笑着的。
“我爸是警察。”
谢执笙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回到了房间,还端来了一盆水。
他看见余爱穿着鞋站在床上,走过去把他抱下来。好在床上只有一张床板,他在盆里拧出一块抹布,弯下腰迅速将床板擦拭一遍,接着又去擦书桌。
余爱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,脑子里还想着那张照片。谢执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家里没有其他的房间,你只能和我住一起了。热水器烧好了水,你去洗澡,过会儿我把换洗衣服给你送去。”
余爱伸出手挠挠脖子。谢执笙再次提醒他,“去,卫生间在院子里进门右手边。右手是拿筷子的手。”
余爱这才挪动步子,院子里有一间独立的小平房,亮着灯,余爱走过去,果然是卫生间。
卫生间里更简陋了,所有的器具都是老式的,却打扫得很干净。余爱打开水龙头,水温都调好了,花洒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,沐浴露和谢执笙常用的一样。
他囫囵地洗完了澡,光溜着身子鬼鬼祟祟从卫生间探出一个头,在门边摆了一张木凳,凳子上是谢执笙不知什么时候拿来的衣服。
他抽走了衣服,飞快地穿上,竟然意外的合身。
夜已经很深了,院子里只有这一处光亮,余爱来时还不觉得,洗完澡他身上一点谢执笙的气味也没有了,这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。他紧张地瞥了一眼没有灯光的院子深处,害怕地跑回了屋子里,一头扎进谢执笙的房间。
谢执笙刚打扫完房间,正往床板上铺棉絮,见到余爱急匆匆跑来,一猜便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按了按铺好的床,看了眼余爱的小身板,又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,当垫被铺了上去。
“过来休息。”谢执笙说。
余爱走过去听话地爬上床,在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一圈,想起什么,掀起身上的衣服给谢执笙看。
谢执笙回答他:“是我小时候的衣服。”
他把余爱的衣服整理好,对他说:“我去洗漱,你先休息。”
余爱眨巴着大眼睛,乖巧地点头。
谢执笙离开了,余爱坐在床上安静了几秒,突然开始兴奋地打滚。
这是谢执笙小时候的房间,他穿着谢执笙小时候的衣服,他觉得谢执笙都要钻进他的皮肤里,和他的血液融合在一起,他被浸透了,好像自己也能散发出和谢执笙一样的气味。
这让他感到和谢执笙无比亲近。
他忽然想起谢执笙说家里没有其他的房间了,他扫视了一眼这个房间……这样小……那岂不是说……
谢执笙会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?!
谢执笙回来的时候,发现余爱背对着他蜷缩在最里面的墙角,一动不动的,看上去已经睡着了。
谢执笙没有对余爱到底有没有睡着这个问题纠结,他在书桌前坐下来,擦干发丝上的水珠。他打开窗,让暖融的夜风吹进房间里,带着青草的芳香。
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粒感冒药,就着水咽下,之后什么也没做,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,不知在想什么。
良久,等到他的头发完全干了,才合上窗,重新戴上了口罩。
余爱感到身后的床铺凹陷,紧接着身边躺下了一个人。
“啪嗒”一声,仅有的灯光被熄灭了。余爱想起床重新打开灯,因为他心跳的声音太大了,他才刚来这里,不想因为心脏病又回到A城。
忽然,背后传来一阵凉风,温柔的拂过他的肌肤,将他身上的燥热全都吹走了。余爱也顾不上装了,惊讶地转过头去,就见谢执笙平躺在他的身边,手中拿着一把老旧的蒲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里面的位置扇风。
床很小,余爱一翻身就碰到了谢执笙的身体。他支着胳膊撑起上半身,凑到谢执笙的脸旁,看见谢执笙阖上的双眼。他轻轻喊:“谢执笙。”
谢执笙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从口罩后面透出来,有点闷。
余爱伸出手,戳戳谢执笙脸上的口罩。
谢执笙说:“我感冒了,会传染给你。”
余爱撇撇嘴。虽然他不肯承认,但自己确实是个颜控,谢执笙又长得比他认识的人都要好看,比他哥还要好看,可谢执笙都这么说了,他就不可以去扯他的口罩。
余爱面对着谢执笙躺下来,一抬眼皮就是谢执笙的侧脸,鼻腔里满是熟悉的气味。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。
虽然这里没有空调,也没有风扇,但是谢执笙给他打的扇子很凉,驱散了今天一天的疲惫和闷热。
A城,余倦看着手机上五分钟前谢执笙发来的“已到”两个字,把手机开机关机刷新了十几遍也没有他弟发来的消息。
余倦泪眼汪汪咬牙切齿,“妖精啊,妖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