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爱突然意识到,他正在远离家,和谢执笙一起,没有哥哥,也没有爸爸妈妈,只有谢执笙。从这一刻起,他只有谢执笙了。
谢执笙闭上眼睛。他实在是太累了,高强度的工作加上突如其来的噩耗,抽干了他的心力。他必须立刻休息,才能在下车后确保有足够的精力处理即将面对的事情。
邻居在电话里描述的模棱两可的,他再打过去一直是关机状态,他完全不知道他的母亲现在到底怎样。他必须睡觉,可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睡得着?
突然,掌心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,紧接着,他的肩臂碰上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。
余爱偷偷牵住他的手,发现谢执笙没反应,以为他睡着了,于是大着胆子靠在谢执笙身上,轻轻耸了一下鼻子。
谢执笙身上有好闻的消毒水味,身后是谢执笙的衣服,四周都被谢执笙的气味包围,让余爱紧张的心安稳下来。自从他逃离阿加雷斯的魔掌,谢执笙就成了他唯一的安全港,他全身心依赖着这个救他于水火的人,即使完全不知道未来将会面对什么,他也不在乎。
父母疼爱孩子,主人珍惜宠物,大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被需要、被依赖的感觉。即使淡心淡情如谢执笙,也无法拒绝余爱每一次望向他的眼神,带着渴求的,专注的、希冀的。那双黑漆漆湿漉漉的宝石一样的眼睛,里面只倒映着同一个人,就像小狗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。
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眼里只有自己的小狗,谢执笙也不例外。
他在迷迷糊糊中逐渐睡着了,掌心的小手一直没有离开过。
“谢执笙……”
“谢执笙…………”
身体被摇晃,谢执笙悠悠转醒,觉得头痛欲裂。
他的身边余爱紧紧依偎着他,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面前的男人。
“小伙子,到站了,不要耽误我下一趟哎。”
谢执笙看去,原来是司机。他看向窗外的建筑物,他们已经到终点站了。
谢执笙朝司机点头,牵起余爱下车。余爱急匆匆拿上谢执笙铺在椅背上的衣服。谢执笙带他在一大片大巴车中穿梭,余爱紧紧抓着他的手,费力地跟上他的脚步。
终于,谢执笙在一辆写着“杏花村”的车前停下来,买了票,把余爱抱上了略高的车阶,带他找了位置重新坐下。
余爱难免恐慌起来。谢执笙看出他的紧张,揉了揉他的脑袋,“睡一会儿吧,还需要很久。”
余爱指指谢执笙的手表,伸出一根手指,过一会又加了三根。
谢执笙理解了他的意思:“开了四个小时。还有两个小时才到。”
余爱伸出另一只手,又加了两根手指,谢执笙点点头:“七点。”
余爱从没有坐过这么久的车,觉得全身酸痛,尤其是屁股,从头到脚哪哪都不自在。谢执笙把他抱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。
“睡吧。我守着。”
余爱感觉脸蛋热热的,但还是顺从地靠在谢执笙胸口。
他听见了那胸膛下强有力的心跳,那是生命的声音。
外面的太阳渐渐落山了,黑夜来临。大巴驶上更加偏僻的小路,四周被重重叠叠的群山包围,钻出一座山,又扎进另一座山中去。
黑暗将余爱包裹,陌生的环境让余爱对黑暗的恐惧无限放大。谢执笙打开了座位上方的顶灯,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余爱的瞳孔骤缩一瞬,很快从那种惊恐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贴谢执笙更紧。
谢执笙宽大的手掌在余爱的背上轻轻拍打着。他判断自己有点低烧,近距离接触很容易传染给年幼的余爱,于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口罩戴在脸上,双重保险给余爱也戴了一个。
正常的口罩对于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大了,几乎把他的整张脸都兜住,谢执笙把它往下掖了掖,才勉强不会遮住余爱的眼睛,但还是有些难受。
谢执笙夸他:“乖孩子。”
他的嗓音淡淡的,依旧听不出情绪起伏,但是余爱很开心,因为这是谢执笙第一次夸他。
余爱忍不住喊他的名字:“谢执笙。”
谢执笙垂眸看向他:“嗯。”
余爱张了张嘴,再说不出其他来了。
谢执笙叹了口气,似是自言自语:“怎么就是好不起来呢?”
余爱抵抗不住睡意,在谢执笙怀里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