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谢执笙刚到医院,就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奇怪的视线。他并没有在意,打完卡径直去了办公室,开门的瞬间,比视觉先接收到信号的是嗅觉——
他的办公室的地板上摆满了火红的玫瑰,不知道有多少朵,但让他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每一朵玫瑰的花瓣都还带着新鲜的露水,娇艳欲滴,映照得白生生的办公室都变得暖融融的。
他的身后,护士和路过的病人们朝里面探头探脑的,还有人偷偷观察他的表情。谢执笙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腿,毫不留情踩在了脆弱的花朵上。
在一片唏嘘中,他在玫瑰之中踩出一条路,走到衣柜前,换上了医用白大褂,又到办公桌前翻找出病历档案,然后回到门前,吩咐护士:“麻烦保洁帮我把办公室里的垃圾清理掉,以后再发生这种事,立刻通知保安。”
一地精心准备的玫瑰变成了惨不忍睹的狼藉,在谢执笙离开后很快被清理干净,玫瑰香气重新被消毒水的气味覆盖,好像从没有出现过。
谢执笙查完房已经接近中午。他刚准备去食堂吃饭,走到一楼大厅时突然窜出来乌泱泱一大群人,粗略一数有十二三个,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面锦旗,有的写“妙手回春”,有的写“华佗在世”,人群见到他立马冲过来,围绕着他举起锦旗边转圈边喊:“谢医生医术精湛,救死扶伤,济世良医,恩重如山……”
谢执笙看清这些人的脸才发现,竟然都是他的病人的家属,刚刚查房时才见过,这会子不知道从哪整出了这幺蛾子。
人虽多,声音却不大,一个个都刻意压着嗓子的,谨遵着医院需要保持安静的规矩。
他们也不做其他的,就单纯举着锦旗围着谢执笙“跳大神”,其余的一句话也没说。边上有看热闹的在拍照,关注的人越来越多,谢执笙不得不面无表情地看完了他们的“表演”,等他们喊完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,一行人陆续将锦旗放在谢执笙的手中,又有序地迅速退场。
谢执笙只得折返回去将锦旗全放回办公室,等他再赶到食堂时,今天的饭菜已经全部卖完了。
谢执笙站在零星几人的食堂中,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自己点外卖。
用餐高峰期的外卖出餐速度令人堪忧,谢执笙将近一点才吃上已经冷掉的饭菜,刚扒了几口,突然紧急通知手术,谢执笙又匆匆赶去手术室,手术好不容易结束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今天他要帮同事值晚班,吃过晚饭后他趴在办公桌简单眯一会,刚闭上眼睛突然嘭的一声,办公室门被暴力推开。
他疲惫地抬头看去,一个还不到门一半高的小孩正气冲冲瞪着他。
余爱今天穿的非常正式,黑色的小西装打着白色的领结,连头发都做了造型,烫得卷卷的,刘海抹了发胶规规矩矩梳到一边,盖住了额头上阿加雷斯留下的印记。
他瞧见谢执笙就气的七窍生烟,迈着小短腿大踏步走过去,将手中的东西重重拍在谢执笙的手边。谢执笙定睛一看,是一个迪迦奥特曼手办。
谢执笙无语地看着他。
余爱恨不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,可他咿咿呀呀好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于是在口袋里翻找出一支银色的录音笔,高高举起小手,在上面的按钮上一按,里面便传来余倦捏着嗓子故意学余爱的声音。
“你喜欢我送的礼物吗?”
余爱小脸一红,迅速把笔揣进口袋,重新翻出了另一支金色的录音笔,按下上面的按钮。
这次是管家苍老又透露着些许尴尬的声音。
“你为什么不回家?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?”
余爱满意地按下暂停键,然后抬起下巴傲慢地看向谢执笙,似乎在等他的回答。
谢执笙只觉得头疼,“我要值班。”
余爱低下头想了想,勉强接受这个答案。他再一次按下按钮。
“我在等你回家。”
谢执笙说:“以后我不会去你家。”
余爱急了,伸出手指点点谢执笙,示意是他的家。
谢执笙没有客气的意思,直白道:“那是我家,你应该待在你自己的家,如果非要进我家,属于私闯民宅。”
余爱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再次按下按钮。“我有事找你。”
谢执笙说:“我没有事情,所以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余爱的牙齿咬得嘎嘎作响。他余爱从来就不知道“审时度势”这四个字怎么写,虽然他也根本不会写。就算他和谢执笙力量悬殊,此刻他也想一拳把那张好看的脸揍成猪头,可他想起出门前余倦对他千叮咛万嘱咐,最终还是忍气吞声把这口气咽下了。
简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奇耻大辱!
余爱学着大人的模样深呼吸,重新掏出了银色的录音笔,按下播放他哥给他录好的话。
“你喜欢我送的……”
余爱立刻切频。
“人家很想你……”
余爱又按。
“你想人家……”
余爱再按。
“执笙哥哥~”
余爱黑脸,愤怒地把录音笔砸在地上,狠狠补了两脚。
谢执笙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