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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第 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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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安找到声音的来源,回答道:“……最近三天吧。”

余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低吼道:“确定只有三天?”

保安吓得发抖,“七天!七天之内绝对没有人来过!我发誓!”

余倦看了谢执笙一眼,谢执笙点了一下头。

余倦道:“带路。”

……

保安带着他们到了3幢东南角,指着一丛绿化灌木颤颤巍巍道:“就……就是那里。”

有人轻手轻脚上前拨开了那丛灌木,露出底下写着“污”字的井盖。

“余总。”

余倦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一圈,手下人迅速分散警戒在周围,其中三个最强壮的跟在余倦身边。

余倦一摆手,其中两人合力用工具撬开了井盖的一条缝隙,等待了片刻,并没有异样的气味传来,看来确实还未投入使用。

两人对视一眼,迅速掀开了井盖,另一人在井盖打开的一瞬间跳进去,紧接着两人跟着跳下,沼气池内立刻传来沉闷的打斗声。

余倦想也没想跳下去,随即响起暴怒的嘶吼,回声在密闭空间里层层叠加,最后近乎扭曲。

“阿加雷斯!!!”

谢执笙背上药箱跟着跳下,池底距离地面足有三米,好在有垫脚的纸箱缓冲了一下。沼气池内的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,谢执笙稳住身形,他的皮鞋陷入某种潮湿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物质中,他凭借着经验判断出那是一滩血迹。

他打开了手电筒,手电筒的光束骤然刺破黑暗,在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光路,尘埃在光柱中狂舞,像无数翩飞的光点。

黑暗的沼气池被彻底照亮,目测不足二十平米,视野正中,余倦正和一个披着白床单小鬼打扮的人打得不可开交。

孤身一人的阿加雷斯依然游刃有余,三两下就撂倒了三个保镖好手,只剩一个余倦和他谁也不让谁。阿加雷斯见形势不妙,忽然朝一面墙抬脚一踹,那面墙竟然应声打开。余倦想到阿加雷斯有退路,却没料到他竟在地底直接挖出了一条暗道。阿加雷斯就趁着余倦愣神的这一瞬间,瞅准时机迅速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余倦的腹部,趁他吃痛时立刻闪身钻进了墙面空腔中。

余倦忍着剧痛爬起来紧跟着他钻进甬道。“执笙,照顾我弟弟!”

阿加雷斯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,谢执笙恰好将电筒光对准他,光芒将他空洞的双眼处照得雪亮,黑夜白光中让他的打扮更如幽冥鬼魅。两人的目光只碰撞了一秒,谢执笙毫不留恋错开,去寻找余爱的身影。

空间很小,空气中满是乌糟的气味,其内物件一览无余,除了一套直播设备和天线,就只有一张高脚凳。眼前并没有余爱的身影,那么只可能在一个地方。

谢执笙举着手电,缓缓回头——

就在他们跳下来的地方的正后方,一个足有一个成年人身高的十字架,在电筒光的照耀下发散着晃眼的银光。

七岁的男孩像受难的圣子般被绑在上面,藏青色小西装早已被血浸透,在灯光下泛着浓郁的紫黑色。左肩的伤口凝结着暗红血痂,一只手掌五指鲜血淋漓,骨折的小臂被粗麻绳和木棍固定着,麻绳深深勒进浮肿的皮肉里。最触目惊心的是右大腿的血洞,新鲜血液正顺着裤管滴落,在鞋尖凝聚成血珠,砸在下方半干涸的血泊中发出沉闷的"嗒"的响声,一枚生锈的钉子就散落在他脚边,尖端还粘连着被拔出时刮下来的碎肉。

谢执笙没有废话,解绳索的动作干脆利落。当他触到男孩冰冷的手腕时,那里的脉搏微弱得像是即将断线的风筝,皮肤温度低得不正常。

余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,突然回光返照般剧烈挣扎。谢执笙立即用左臂垫住他的后颈,右手按住他骨折的小臂,最大限度防止二次伤害。但男孩挣扎的力道超乎了他的想象,结痂的伤口撕裂,肩上的伤口再一次崩开,小臂骨骼肉眼可见错位,大腿上也重新汩汩往外冒血,鲜血瞬间染红了谢执笙的白大褂。

“不要过来……不要……”

谢执笙皱了一下眉头,避开他的伤处按住他,避免伤势进一步恶化。可余爱的情绪越来越崩溃,到最后竟然失声痛哭起来。

“我不要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
即便在直播镜头前一滴泪都不肯掉,可他到底也只是个不过七岁的孩子,娇生惯养,猝不及防被囚禁在这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,日日受尽虐待,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。

谢执笙想了想,果断脱下身上的白大褂,将余爱整个儿裹在其中。医生冷静无波澜的嗓音似乎天生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,每一个字的语调、语速甚至气息与停顿都完全一致,他凑近余爱的耳边,用他能够完全听清楚的声音说:“我是医生,这里只有我。安静下来,闭上眼睛,眼睛会欺骗你,你感受到的都是假的,用鼻子去闻,只有气味是真实的。”

他一遍一遍重复,直到余爱在某个喘息的间隙,鼻间真的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。

是裹挟着他的白大褂上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,是医生的气味。

雨爱终于认识到,他安全了。有一位医生救了他,医生会治好所有的病,有医生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。

阿加雷斯已经离开了,这里只有他和一位医生。

他得救了。

谢执笙趁机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,他的手电光扫过余爱惨白的小脸,突然在额头墩柱。

那里被人用利器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"余"字,伤口边缘已经发炎肿胀,渗出浑浊的组织液。

他抬起手,宽大的手掌轻轻盖住了那块耻辱的印记。

谢执笙紧跟着招呼还在上面的骨科主任,一起将余爱的伤简单处理过,坐上了余家事先安排好的救护车。

余爱强忍着身体的伤痛,将自己蜷缩起来,手、脚甚至脑袋都躲进了白大褂中,躲进谢执笙的怀里,小手紧紧抓着谢执笙胸口的衣衫,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。谢执笙犹豫了一下,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,他说不来安慰的话,好在余爱也不想听。

他贪婪地嗅闻着医生身上的气味,七天来第一次安心地睡去。

医生来了,他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,这成了他当时乃至整个人生中唯一坚信不疑的信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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