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着了。”谢执笙回答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余倦一连说了两个“那就好”,心神却无论如何也定不下来,“你帮我爸也瞧瞧吧,他刚才喘了几口,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。”
谢执笙点头、客厅中余季霆已经被管家扶到了沙发上。余家有自己的检测仪器,谢执笙从中挑了几样,帮余季霆做了基础的检查。
“没什么大问题,注意休息。”谢执笙边说边将用完的仪器放回原位,管家连忙上前搭把手。
“谢先生,我来就好。”
谢执笙也不客气,索性做了甩手掌柜。
管家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完,顺便清理好了桌面。
余倦一下一下替余季霆顺着气,担忧地问:“爸,你没事吧?”
余季霆喝了口谢执笙递过来的水,声音还是有些喘,“我没事,你妈怎么样?”
谢执笙一五一十道:“还是一样的情况。但是建议不要再让她看直播了,对她的心脏负荷都极大,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的话,不排除会产生自残倾向。”
“自残?!”
谢执笙道:“病人因为过度痛苦,会产生‘代替’受苦的孩子承担痛苦的想法,继而采用相同手段施加于自身,用身体的痛苦麻痹大脑,减轻心理上带来的痛苦。”
余季霆叹了口气,对谢执笙道:“谢谢你了,谢医生。你是小倦的朋友,原本应该好好招待你,可是我们家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见了,实在是……请你见谅。”
“爸,你叫他执笙就好。”余倦转向谢执笙,“执笙,这段时间麻烦你了。”
谢执笙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自己的身体负荷也已经到了临界点,建议规律饮食,最好立刻去睡觉。”
余倦苦笑:“我怎么睡得着?”
谢执笙表情不变:“我这里有安眠药,可以开医嘱。”
余季霆道:“他说得对,小倦,你应该去休息了,这里还有我。小爱已经……要是你再倒下,你妈妈就真的受不住了。”
余倦没有和他争辩,只是看着余季霆,轻声道:“爸,你长白头发了。”
余季霆疲惫地靠在沙发上。
谢执笙看着沉默的父子俩,回想起直播画面中那个小小的孩子被绑在十字架上,垂落着脑袋就像一个破败的娃娃。
在余倦的口中那是一个非常活泼可爱的孩子,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。可惜谢执笙没有什么恻隐之心,他从小到大听见最多的话就是说他感情淡漠,天生就是做医生的料。
即使是看见这种画面,他心中也没有半分波动,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,只是本着医生的责任,将他看见的事实说出来,以确保他的病人可以遵循医嘱。
“你弟弟肩膀上的伤口被处理过。”
一语惊醒父子二人,余倦腾的一下站起来:“你说什么?”
谢执笙没有重复第二遍。
余季霆瞬间感觉又看到了一丁点希望,忍不住抓住谢执笙的双手激动道:“执笙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谢执笙垂眸看了一眼,还是没有摆脱。“我看过第一个视频,匕首刺入的位置很巧妙,恰好避开肱骨和肩峰骨,从骨缝之间插入,肉眼看上去出血量大,事实上并没有伤到骨头。而且第二个视频内,他肩膀处已经没有渗血痕迹,结合匕首的长度、扎入角度和横截面积,以及病人年龄来看,细胞组织在24小时内是无法主动愈合的,所以只能是被处理过,至少止住了血。”
余季霆急忙问:“那手臂呢?”
“手臂是真断了,而且位置不太好。”谢执笙丝毫没有隐瞒,“具体情况还要看下一次直播。”
余倦的脸色难看至极。他抱着胳膊来回踱步,“你是说,这个阿加雷斯并没有真想置小爱于死地?”
除了病情以外的东西,谢执笙一个字也没有多说。诚然余爱的遭遇很可怜,但和他有什么关系呢?他只不过受余倦之托照顾余父余母,事情结束后就会离开。
如果余倦和他不是朋友,他甚至不会答应这桩差事。
余季霆问:“还没有收到勒索信息吗?”
余倦摇头:“他似乎并不是为了钱。”
余季霆一瞬间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,这位叱咤商场半生的男人终于崩溃地弯下了脊梁。
这样小的孩子,不要钱,还能要什么?扎一刀又治好,摆明了根本没想要余爱的命。
在场几人心知肚明。
如果阿加雷斯想要的只是他所谓的“直播效果”呢?以伤害余爱达到满足内心变态欲望的目的,那么又是多大的仇怨,让那个家庭医生蛰伏十年,冒着被余家疯狂报复的后果,不计代价做下这种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