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喜忠端着一碗面走进空殿的时候，手还在抖。

他看到了——她坐起来了。

靠在床头，被子拉到胸口，头发散在肩上，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。她看着李喜忠端着面走进来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“李公公。”

李喜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面碗稳稳地托在手里，一滴汤都没有洒。

“独将军……您……您终于……”

她看着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您快起来，地上凉。”

李喜忠没有起来。他跪在那里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
她等了一会儿，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，就自己伸手接过了面碗。

面条是手擀的，细而劲道，汤底是红油，上面飘着一层辣椒和葱花。她低下头，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

赵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看着她吃面。她吃得很慢，但很认真，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。

一碗面吃了大约两刻钟，最后连汤都喝完了。她放下碗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，抬起头看着赵冘。

她的嘴唇被辣得微微发红，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——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心疼的苍白。

“好吃？”他问。

她想了想。

“面不够劲道。汤底太咸了。辣椒放多了，盖住了香味。”

赵冘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‘‘你还真是老样子。’’

她看着他的表情，又说了一句。

“但臣饿了二十三天，什么都好吃。”

赵冘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的脸，看着那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线条——眉骨的弧度，鼻梁的高度，嘴唇的轮廓。

他看过这张脸无数次，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。

她活着的时候，他在看折子。

她死了之后，他在看她的头。

她活过来了，他才能坐下来，慢慢看。

一张不需要通过琉璃、不需要隔着生死、就在他面前、会呼吸、会眨眼、会说“臣饿了”的脸。

“独青岚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以后不许再死了。”

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种——不知道该说什么、但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，嘴角自动调整出来的弧度。

“臣尽量。”

赵冘皱了一下眉。

“不是尽量，是绝对。”

她看着他皱起的眉头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，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心，把那道皱着的纹路按平了。

“陛下，臣命硬。死不了。”

赵冘看着她按在自己眉心的手指，没有说话。她没有收回手，他也没有躲。

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，一个坐在床上，一个坐在椅子上，中间隔着一碗空面、一盏灯、和二十三年——不，二十三天。

秦横来看她的时候，带了一样东西。一把刀。

不是兵部配发的那种制式佩刀，是一把定制的刀——刀身比制式刀窄一分，轻两分，重心偏后，更适合手腕发力。

刀鞘是黑色的，没有任何装饰，但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、像玉一样的质感。她

独青岚把刀从鞘中抽出来，对着光看了看刀刃。

刀刃上有细细的纹路，像水波一样，一层一层地叠上去。这是千层钢的纹路，每一层都是一次折叠、一次锻打、一次淬火。

这把刀，至少折叠了十次。

秦横站在她床前，手垂在身侧，表情沉稳但耳朵尖是红的。

“臣请了京城最好的刀匠，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打的。本来是想等将军回来的时候送给将军，但将军一直没回来。臣就等。等了二十三天。您终于醒了”

她把刀收回鞘中，放在膝盖上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秦横，你打了这把刀，不怕陛下多想？”

她看着他的耳朵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